“這一切的罪孽,都是我輕信了那位人族的君主,恐怕他內心都在狂喜,從未見過如此愚蠢的敵人吧,將自身的軟肋直接交到了對手的屠刀之下。”
龍漪臉色忽地有些紅潤,似是說到了激動處,一掌拍在身邊的宮牆上,這處她自幼生活的宮殿中,無處不是她熟悉的味道。
後來發生了甚麼,已經無需贅述,失去了唯一繼承人的情況下,對人族的巨大憤怒,匯合成了一把匕首,深深刺進了這位龍漪公主的心臟深處。
偏偏連能夠說上話的大長老也迷失在了“幽暗迷霧”之中,真的是冥冥中註定要滅亡晶宮部,一場內亂掀翻了王族的統治,水族從此進入了一盤散沙、各自為戰的軍閥時代。
聽到這裡,龍錦兒似乎也明悟過來,為何對水君如此忠誠、敬若神明,卻對同樣血脈下的晶宮部報以怨憤、仇視。
這種詭異的割裂感就出現在水族之中、十分令人迷惑,沒想到還有這些不為人知的歷史。
易地而處,實際上也真的不能怪那些反叛的水族人。
“知道為甚麼這裡叫做‘幻蔚宮’嗎?”
龍漪忽然問起,龍錦兒自是搖了搖頭。
龍漪走到宮殿深處的一張臥榻旁,輕輕一拍床榻邊的宮牆,那裡激散出一陣藍色的光芒,四周一道術陣靈紋緩緩開啟,逐漸向上彙集,頓時整個宮殿的頂上化作一片蔚藍的天空。
藍天、白雲、飛鳥,似幻似夢。
“果然是完全仿照修建的,連這處‘幻境術陣’也是一樣的。”
“你看,修建幻蔚宮的先祖,都崇拜著蔚藍的天空、泥土的芬芳,那是充滿生命的自然氣息,在這宮殿之中隱藏了這樣的秘密,我又如何能夠不去向往?誰都會被眼前的美好所欺騙吧……”
龍漪的聲音逐漸顫抖起來,身上的怨力湧動,代表著她情緒極為激烈起來,那是一種自責、懊悔與無盡的怨憤。
“母親。”
龍錦兒也不知道說些甚麼,對比起她自幼在通天塔中的修行經歷,十幾歲時就能行走天下,見過了那些高山峻嶺與江川大河,從來也沒有覺得這些有甚麼稀奇。
直到她漸漸融入水族之中,也會不自覺的懷念起年幼時歷練時光。
或許這就是水族人刻在骨血裡,難以被抹去的人族記憶吧。
“甚麼人!”
龍漪心頭微顫,陡然一股強大怨力化作黑色利箭飛射而出,兩條血色虎鯊跟著一起遊動起來衝撞過去。
在宮門處一道濃郁到化不開的幽暗之力突兀出現,立即就引起了她下意識的反擊。
“叮!叮!”
一聲輕響,那佈滿黑色鱗甲的人形怪物現身,左手抓著一把散發著幽寒氣息的單手斧,右手則握著一把斷去一截的龍鱗刀刃,各自格擋開去兩條血色虎鯊,面對迎面而來的咒怨利箭,卻是擋不下來,利箭穿過脖頸,將他的頭顱斬下,滴溜溜的掉在地上打著圈。
那頭顱的面目最後定下來,直對著龍漪。
“是你!冰斬?”
龍漪怎會忘記這副面孔,即使過了一千年也會清晰記得,若非冰斬最後出面保了她一命,她早就被憤怒的同族亂刃分屍。
也是冰斬開啟了禁地中的術陣,將她反向放逐到了“靈光海境·電鳴宮”中。
對於冰斬,她自有一副複雜的情緒,又敬又恨,當年如果冰斬肯站出來組織冰魚部抵抗,晶宮部也不會被覆滅。
她雖然活下來了,可是困在“電鳴宮”中生不如死、備受煎熬,最終化為妖鬼。
或許她也做過夢,擰下這個老東西的腦袋當球踢,可從未想過會變成現實。
“萬魂幡”輕輕揮動,鬼斬將兵器插回腰間,蹲下身將頭顱抱起放在脖頸上,隨著黑氣相互纏連,頓時又恢復如初。
一具受到“萬魂幡”驅使的屍魄,沒有自我意識,只有戰鬥本能,比之龍漪的下場慘烈百倍。
“哈哈哈!老鬼,你活著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會有今天這個下場,痛快,本宮真的是痛快了!”
龍漪張狂大笑,仿若老友相聚,一頭栽進了鬼斬的懷抱,甚至激動的在他麵皮上親了一口,只是眼角含淚,不知道這股情緒的底層邏輯,到底是悲、還是喜。
“既然沒事了,就儘快離開吧,興許還有一場惡戰。”
龍漪笑過之後,面容一肅,又化作黑氣鑽進了“靈魂手鐲”之中。
“發生了甚麼?殿下的情緒有點奇怪。”
忙了好一陣的楊毅這才回過神來,他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了被“大卸八塊”的鬼斬,催動法力將他修復成形,為了強化戰力,又將“凜冬之握”和“寒潮龍鱗刀”給他吸收改造,甚至將“烏蠶寶甲”也脫下來餵給他。
著實是花費了一點時間才將鬼斬的戰力提升到當前自己所能控制的極致,匆匆趕來時,還未來得及打招呼,龍漪就變得有點瘋瘋癲癲起來。
“老人家有些不愉快的回憶,過去就過去了唄。”
龍錦兒聳了聳肩,她自己也很無奈,她其實對龍漪沒有多少母女之情,不過龍漪對她實在太好,又是血脈指引相聚,又是送給她一顆藻靈玉,還將自身法力灌輸給她,替她提升修為,她就算想要生疏也是做不到。
為了控制強化後的鬼斬,楊毅又將“萬魂幡”和“清心佩”給換上了,也因此處於“失血”狀態,體內的“滄須之卵”還是在不斷汲取他的生命值。
有過“煉製法相”經驗的楊毅很清楚這一段經歷,反正也是要在內功修行上繼續突破的,便揀選了兩門一階內功來修行,屬性成長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能夠增加生命恢復效率。
楊毅就選擇了“培元功”和“養生訣”,作為兩部一階的江湖功法,威力實在不夠看,武學潛力也非常低,修煉到圓滿境才能得到一個藍色的普通特性,但是必定會關聯到生命恢復的效果。
楊毅現在還有46W的修為,用來晉升境界、提升“九靈神劍訣”等級是遠遠不夠的,但是用來提升兩門一階內功倒是非常輕鬆。
兩門一階內功合在一起,屬性成長也不過“四維+2”,倒是在圓滿境的時候,給出了生命恢復+8%的不錯效果,這也多虧極高的武學感悟,幾乎將兩門武學的特性都刷到了“最強解”。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門武學都屬於陰屬武學,遊戲中內功的特點非常明確,陰屬武學重在生命恢復、靈巧多變,而陽性武學重在內力恢復、承重減傷,調和武學側重威力增長、各門相容。
楊毅主旨是為了扛過這段同化“滄須之卵”的難熬時期,也就只能選擇陰屬武學,儘管這會讓真氣烈度下降2點,可等這段時期過去,他利用一脈相承的機制覆蓋兩門陰屬武學即可。
江湖武學也並非完全沒有進階機制,“養生訣”就有一部二階內功“五禽戲”、甚至三階內功“青囊經”,只不過特性效果都是偏向“奶媽玩家”,而且屬性成長都不高,配合一些“奇門針法”才能發揮些許威力來。
楊毅如果沒有特別想要的特性,純粹只是煉化根骨點,就憑能夠節省一些靈蘊幣,學習這兩門江湖功法也是不虧的。
順著“幻蔚宮”的路徑出來,繞開了電鳴宮所處的巨大海溝,有一條直通主殿的路徑,甚至兩旁都沒有滄須之藤的遮擋,這讓他們一行快速接近主殿。
眾人行走了小半個時辰才達到主殿前的小廣場,四周安靜的可怕,流動的水線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擠壓,都開始起伏不定,這樣讓受到“域令”影響的眾人越發難以行動。
鬼斬默默的跟在身後,這讓楊毅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水族的宮殿形態自然與人族大不相同,而且水軍行宮還是位於“寒潮海淵”之下的禁地之中,連許多海畔邊的水族聚集地都不一樣,整體上看起來便像是一個圓柱體,最上端的位置是一顆高高昂起的獸首。
那獸首有著三隻眼睛,四顆鋒利的獠牙、似豹似虎、八須皆張、額生牛角,整個身體盤踞在宮殿之上,在白玉質地的身體上勾畫出了細密的鱗片紋路,上身位置有兩條粗壯如鷹隼般的爪子死死抓著宮殿頂端。
這座宮殿的外牆雕塑完全不像其他宮殿那般粗劣,細緻精密的如同活物一般,站在它面前就有一種被俯視的卑微感,一股上位者的龐然大氣撲面而來。
“這就是‘水祖·滄龍’的塑像,是不是非常震撼?這遠比古書上記載的還要令人驚心動魄,它盤踞的宮殿就是整個水君行宮的主殿,又稱‘盤龍殿’。”
“嗯?我一直以為‘水祖·滄龍’也是跟你們一樣,是半妖之身,怎麼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隻強大的妖族?”
楊毅看著溫碧清,臉上顯出詫異之色。
“你這麼說也是沒錯,‘水祖·滄龍’是一切水族文明的起點,不但擬定了水族文字、禮儀,還圈定了生活區域,以及給出了最適合水族生存的方式,在水族典籍的記錄中,一直存在了三千年之久。”
“傳說‘水祖·滄龍’愛上了仙界的天女,被種下了詛咒,點化了潛藏的妖族血脈,變成一隻妖怪,但仍舊作為守護神守衛著水族,正是因為這份修行和功德突破了人界限制、進階為神明。”
“所以,整個水族的信仰都是‘滄龍神’,而“水祖”就是它的化身。”
“我雖然不信這些胡編亂造的傳說,一個修行得到‘人界極盡’的修行者,早已脫離了情緒的桎梏,否則,根本無法邁入那一步,又怎麼會被所謂的‘仙界天女’的感情所束縛,還被種下了詛咒。”
“倒是有另外一種說法,水祖是為了尋求破境之法,逆練了妖族功法,吞食了一條秘界中殘留的滄龍精血,從而走火入魔,被天將劫數而擊潰神魂,成為了一頭‘不死屍’被放逐到了幽冥之地去。”
“眼前的塑像之所以如此活靈活現,就是因為它本就是‘水祖’褪下的一張皮,在填充了玉汁石髓後做出的造型,為了符合傳說的故事,還特地擺出了昂首望天的姿態,也算是後人對他的一種美化吧。”
楊毅聞聽此言微微點頭,難怪站在這個小廣場上就覺得有一種被威懾的感覺,畢竟是曾經有過大修行的上古真神,哪怕只是留下的一絲皮囊,也帶有一點神通餘韻,足夠令人畏懼了。
正在眾人瞻仰“滄龍神”的塑像時,另一處通往主殿的道路上傳來步履匆急之聲,楊毅耳廓微動,連忙向後瞧去,就見到手持一柄藍晶亮銀三尖海叉的佘良操控一股浪頭帶著另外兩人趕到。
“嘖,倒是好巧,還以為你們已經趕不到這裡了,沒想到還是遇上了。”
聽到佘良的聲音,龍錦兒的靈魂手鐲微微顫動,她連忙輕輕按壓,安撫住了龍漪的情緒。
“好女婿,為父正要尋你,找你做件買賣,你手上的那件破爐子賣了這婆娘如何?她可是出了大價錢,回頭我們翁婿二人好好分潤,放心,肯定是你拿大頭的。”
高安雄敞著懷跳下浪頭,一拍胸脯就朝著楊毅走來,大剌剌的伸手就要抓向楊毅的胳膊,突然鬼斬閃身擋在了楊毅面前,一雙無神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安雄。
強大的武者氣魄,便是連高安雄這等渾人也難以不放在眼裡,不由自主的就退後兩步。
“怎地?你還想跟老子動手?”
高安雄當即臉色一變,兩隻拳頭都抓得咯咯作響,他向來便是自私自利之輩,否則又怎麼會是“惡念轉生”。
“高老大,真是不巧,我見那件東西沒甚麼用處,當了尿壺,撒了一泡黃水,早就不知丟了何處去,怕是做不成這樁生意了。”
楊毅也沒有給他好臉色,從頭至尾,兩人不過互相利用,若非高秀英確實有幾分情義在,楊毅甚至都懶得與他虛與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