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六!”
“長老!”
“那些祭品現在在哪兒?”
“回長老的話,還在營地的倉庫中。”
“嗯?不應該是交給冰魚部的人,與大典的祭品統一看管嗎?”
“是的,已經跟冰魚部打過招呼了,也是奇怪為何還沒來人。”
“那你去催一下,我進去隨便看看。”
楊毅回到營地,見到還在忙碌整理的貝人,便叫來唯一認識的貝人頭目問話,隨即在他的帶領下進入存放物資的倉庫。
實際上進行一次“水君大典”也不過區區兩三日的時間,百多人的吃穿住用,也用不了多少物資,而且這次還有二十人的祭品佔了名額,存放的物資就更少了。
除了如同麻袋般堆在角落裡的“祭品”們,就是一頭已經散發惡臭氣味的大海妖屍體,再就是堆放在門口的一些瓶瓶罐罐。
裡面裝得大多都是貝珠部的特產,其中就有在長老會上楊毅取來與大家分食的鮮活大蛤蜊。
楊毅繞開“雷音鼉龍”的屍骸,釋放出“明靈意”籠罩周圍四、五里地,確保沒有人靠近後,這才將“董達”的偽裝揭開,露出朱貝貝的本來面目。
兩個朱貝貝的形象出現在當場,如果有人闖進來,肯定會大腦短路。
將堵在朱貝貝嘴裡的麻布取出來,傷痕累累的朱貝貝虛弱的喘氣都嫌累。
“麻煩朱長老了,雖然過程坎坷了一些,但至少我們初步達成了合作,接下來我們的行動不用你管了,你只用恢復自己的身份就行。”
楊毅將“白玉貝”交還給朱貝貝,同時還為他解開了綁繩。
朱貝貝已經被楊毅的冷峻的行事作風、以及窺視人心的謀算震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站起來坐在一旁的箱子上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先給我綁上吧。”
“甚麼?”
“給,我,綁,上!”
楊毅取下人皮面具,重新從商城兌換了一個新得,換上了“董達”的面板,伸出雙手,又踢了一下腳下的繩索。
有過一次被坑的經驗,朱貝貝這時候也不知道要不要聽楊毅的話。
“這裡可是寒潮深淵,是冰魚部的地盤,在你們水族禁地入口,你還有甚麼好害怕的?”
朱貝貝這才有了信心,伸手哆哆嗦嗦的給楊毅勉強綁上。
楊毅連蹦帶跳的直接往眾祭品裡一擠,大家也是頗有默契的將楊毅護在中心,楊毅感覺靠在一個軟乎乎的身體上,一回頭,發現居然是阿蘭朵,後者還悄悄向他眨了眨眼睛。
這次潛入水族禁地的人也算是精挑細選,除了必須留下守船的人之外,阿穆、阿蘭朵都帶了下來,其餘十八人也都是楊家子弟中武藝精湛之人。
阿蘭朵本就有過偽裝衛軍的經歷,無論行為、氣質,在外人看來,不過是身材矮小一些的大乾衛軍罷了,如果不搜身的話,根本難以發現她的真面目。
楊毅此時正歪倒在她的胸口,難怪覺得一股異樣,此時也只能尷尬一笑,稍作正姿,避開與她的身體接觸。
“對了,要提醒你一句,剛剛替你參與了一下‘長老會’,很是無趣啊!”
“你……你在會上胡說了甚麼?”
朱貝貝這才悚然一驚,感覺自己好像惹了個大麻煩。
“大概就是說了一些你平時想說,卻一直沒有說的話吧?這不重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記住,還有兩天時間,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保證我們能夠一起活著出去,你才有機會繼續做你的富貴長老。”
楊毅剛說完這番話,就不再理會朱貝貝,此時也感應到了有人接近倉庫,立即收回了“明靈意”。
倉庫帳門開啟,一隊隊的冰魚部戰士走了進來,為首者居然又是阿斯娜。
“朱長老,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在下還有公務在身,有空再與長老閒聊。”
阿斯娜清冷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親近感,這沒讓朱貝貝心裡好受,反而感覺到了一股惶恐。
朱貝貝並不認識阿斯娜,對方表現的如此親近,很明顯是因為楊毅做了甚麼,如果他露出了馬腳,被人識破,他帶著人族潛入水族禁地的行為,等同於“背叛水族”。
當年的“晶宮部”如何消失的,“貝珠部”就可能跟著消失,他自然覺得“阿斯娜”實在太危險了,本能挪動了腳步退後了一些。
“咳咳……辛苦頭領了。”
朱貝貝也不敢多說話,連忙轉身出去了營帳。
“頭領,這位朱長老怎麼了?剛剛還表現得那麼親近,莫非是被頭領的修為嚇唬住了?”
頓時有冰魚部的戰士詢問。
實際上阿斯娜之所以來晚了,正是因為帶著朱貝貝去了牢房,又繞回巡視地換班,這才帶了一批新的戰士過來處理“祭品”的事情。
“聽說明天要進行‘海妖生死鬥’,作為貝珠部的長老,他肯定是要上陣的,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問題,他哪兒還有心思調戲‘阿斯娜’頭領。”
朱貝貝打阿斯娜的主意,已經成了冰魚部私下裡談論的趣事,與其他部族的生育觀念不同,冰魚部秉持著血統純正、優生優育,在情感方面相對傳統、封閉。
阿斯娜頓時麵皮一紅,呵斥道:“再亂說話,每個人繞著禁地王宮游上十個圈!還不快乾活?”
手下這隊冰魚部戰士這才閉嘴,一個個抓起這些“大乾水軍”如同拎著小雞崽般出了倉庫。
阿斯娜好巧不巧一手提起阿蘭朵、一手扛著楊毅上肩,抓著楊毅的一瞬間,她的瓊鼻微微聳動,頓覺一股熟悉的氣味,不由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肩上的“人族祭品”。
楊毅只能報以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不怕死嗎?在你身上沒有聞到害怕的味道。”
“‘害怕’還會有氣味嗎?”
“無論是甚麼生靈,都會有一瞬間對死亡的預知,就像我們捕獵魚群時,四散逃逸的海魚也會血液奔流,身上的氣味與以往都更加激烈,而你身上並沒有這個味道的變化。”
“是嗎?可能是我看得開吧,或許是因為你的美麗平息了我的恐懼呢”
“油嘴滑舌,不會說話,以後別說話了。”
阿斯娜不知道為甚麼,與這個奇怪的人族說話,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甚至平靜無波的心湖也會蕩起微微的漣漪。
不知道是害怕甚麼,阿斯娜放下阿蘭朵,一伸手將捆綁長髮的束帶取下來,這是藍光藻的根莖編織而成,質地與麻布相似,直接塞進了楊毅的嘴裡。
聽不到楊毅說話,心緒才平復了一些,繼續抓起阿蘭朵跟上運送祭品的隊伍。
實際上除了“活祭”和海妖屍骸之外,各部族還會準備其他的祭品,甚至有許多都是工藝品。
藻靈部送來的,就是大量養育的植株果實。
水族只是與水親善,自詡為海洋的子民,除了“冰魚部”比較特殊之外,其餘部族並不是真的生活在海底,他們的領地也有陸地、空氣和陽光,只不過農耕技術並不發達,很難產育出優良的農作物,取食還得靠大海的賜予。
藻靈部已經算是在農耕技術方面尤為精善的,但因為海洋環境所限,缺乏淡水,養育的植株產量稀少,結出的果實更是無法作為糧食使用,所以大多都是“祝祭”憑依、“藥物”為主。
而且心靈手巧的藻靈部族人善於用植株編織花環,此時被冰魚部帶往祭壇的大量祭品就有用各種海草、植株、果實殼子編織出來的花環,已經繞著祭壇周圍堆了個圈。
高聳入雲的祭壇高塔底座卻是寬闊的四方臺子,共有九階,已經鋪滿了各種顏色的花環和雕飾。
“水君大典”的傳統,是隻能由兩隻近衛部族出入祭壇,以往還有“虎汐部”的人幫忙,這一次卻只有冰魚部在祭壇裡外忙碌,所以顯得人手極為緊張,要不然也不會讓阿斯娜輪番做事。
靠得近了,楊毅才發現,所謂“祭壇”實際上更像是一座方尖塔,塔身上並非是平滑的,而是有著一截截向外張開的肢節,冰魚部的戰士可以如同攀巖一樣,順著肢節向上攀援,直達塔頂。
阿斯娜如同其他送祭者一樣,將兩人掛在後腰上,開始向上攀登,以她的修為,這種動作算不得危險。
只不過楊毅的感受就不太好了,不但被翹臀撞得臉疼,還得盯著地面不斷遠離,看久了臉恐高症都出來了。
楊毅還發現,這座“高塔”每隔丈餘就會出現一道環截面,就像是這座“高塔”是一塊塊壘鑄起來,並不是一個天然生成的整體。
“這怎麼可能?冰魚部沒有這樣的工藝,如此高的建築,僅憑接觸面的連線,就算用502黏在一塊也做不到屹立不倒,而且越到上方,塔身越狹窄,怎麼能夠受得住攀爬、搖晃的力量?”
“除非這座祭壇本身就是內部連線一體的,像甚麼呢?像一條脊柱!”
楊毅身體輕輕一顫,聯想到進入此地時,那外觀看起來如同顱骨一樣的宮殿,有種莫名的恐懼。
“別亂動,掛繩可沒扣緊,掉下去摔得稀碎,就只能拿你刷牆了。”
阿斯娜的話裡透著一股肅殺的冰冷,楊毅倒也是沒再亂動了,只是時不時撞在臉上的臀肉讓他還感覺到了一種舒適。
爬了約莫三十餘丈才到達祭壇的頂點,看來之前“鯊無敵”也是從這裡被接出去的。
祭壇的頂點有結界術陣的保護,看來是整個核心所在,難怪在底座向上看時,明明沒甚麼遮擋,卻也覺得雲裡霧裡,看得並不真切。
阿斯娜等人身上應該是有甚麼通行法令,只是銀色胸甲上閃過一陣符文靈光,便輕鬆穿過結界術陣,來到祭壇頂部。
與楊毅所想的不同,這祭壇頂部就像一個超大的瞭望臺,向上能夠看到寒潮海淵之外的情景,那種感覺很奇妙,彷彿一個生活在海底的貝殼,忽然張開了貝頁,向滿是藍色光暈的海底世界張望。
向下能夠俯瞰整個禁地入口,尤其是祭壇周圍的佈置。
水族十部的區域劃分的十分清楚,用藍光藻的草坪區隔開來,正中向裡的部分應該是“晶宮部”的營地,此時空曠無人,從上向下俯瞰,能夠看到一個“海龍”的圖騰。
其他區域也皆是如此,皆有一處“圖騰”畫像,看來維護這處祭壇及周圍的環境,冰魚部就要花費不少心思了。
再向禁地深處望去,隱隱約約見到一面高牆,好似巨人的脊背,一塊塊粗大的岩石突起,就像虯節的肌肉,看起來威武壯觀,令人嘆為驚止。
“啪”的一聲,楊毅被阿斯娜解下隨手丟在了祭壇頂部的平臺上。
“今年的活祭還挺多的,血槽的位置夠不夠?不行的話就擠一擠。”
阿斯娜揉了揉手腕,倒不是身體不適,而是腕甲有些鬆動了。
“阿斯娜頭領,的確有點不夠用,僅有十七道血槽,中間的那個最大,可以多放幾個。”
“算了,畢竟晶宮部曾經也是王族,就算是背叛者,王族的血統不容侵犯,與那些人族雜碎的血液混在一起,是在玷汙我們水族,讓她一個人待著吧……將這兩個東西塞到一起去。”
阿斯娜開始佈置血槽裡的活祭。
在寬闊的祭壇頂部已經有許多祭品被帶了上來,尤其是活祭。
圍繞著這個圓盤一樣的祭壇頂端,就像蓮花的花瓣一樣佈置了十六道方形凹槽,楊毅和阿蘭朵被塞進了其中之一。
規模與大一號的棺材差不多,有過“挖墳掘墓”經驗的楊毅心中有著對比,但是懷裡再塞一個軟綿綿的阿蘭朵,就覺得有點擠了。
再向上一瞧,這可不是棺材,而是手動“榨汁機”,因為這凹槽頂部的蓋子是充滿尖銳刃口的鉸鏈裝置,只要放下蓋子,由兩名冰魚部族人在外面各持一邊,像推動磨盤一樣往一個方向推動。
凹槽裡面的活祭,就會像運作起來的“榨汁機”,把甚麼骨頭、血肉全部攪得稀碎,順著縫隙從上至下流遍整個塔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