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經過幾天的休息,身體是恢復了一些,但是“道武金丹·魔”還處於空虛的狀態,處於深海之中,他總是心緒不寧,無法好好的修行,而且大家都擠在一起,更不好使用“梵天聖王功”與眾女修行來恢復仙力了。
“明靈意”是一種敏銳的精神感知力,能探查到肉眼和神念不易察覺的危險,對於非實質的存在感應尤為精準,視野在深海中受到極大壓制,但“明靈意”對生命體的惡意感應卻更為直接。
在那些看不見的黑暗區域之中,或許無時無刻不存在著捕食與殺戮,所以楊毅才會一直感覺到不安。
突然,正在靜坐的楊毅猛地睜開眼睛,瞳孔驟縮,在“明靈意”的感應中,原本一股模糊的“惡意”正在向他這邊聚攏,顯然是被甚麼東西發現了“滄溟號”。
“大家小心,我們好像被甚麼東西盯上了。”
他低聲喝道。
眾人心頭一緊,紛紛向著四周警戒。
實際上這個提醒也是非常無措的,處於深海之中,他們能夠用來反抗的手段幾乎是沒有。
楊毅迅速放出四枚核桃大小的“飛魚眼”,這種法器能夠將四周的視野投射到艙內,甚至能夠自行釋放出光線,彌補視野不夠的缺陷。
楊毅的仙力雖然還沒恢復過來,但是法力尚在,運用幾枚“飛魚眼”還是遊刃有餘的。
四枚飛魚眼分別射向不同方向,形成的視野勉強能覆蓋方圓兩裡的範圍。
“那是甚麼東西?”
裴紅月指著其中一枚“飛魚眼”投射出來的畫面說著,眾人瞧去不由得頭皮發麻。
“滄溟號”的一側隱約傳來一個巨大的陰影,並且在逐漸放大,那是一個難以形容的龐然大物,直到靠近了才稍微看得清晰一些。
整體輪廓像一條放大了無數倍的三角形深海怪魚,面板是適應深海的暗啞色澤,佈滿了褶皺。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朝向滄溟號的這一側身體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長著六顆巨大的、如同獨立生物般四處轉動的慘綠色眼珠!
它好像是橫著從另一邊游過來,幾乎在楊毅他們發現它的同時,就已經與“滄溟號”並排,六顆眼珠齊齊的一轉,從不同的角度看向了“滄溟號”,似乎也是在辨認這個從未見過的“獵物”。
“滄溟號”的規模已經算是大型戰船,但是在這隻怪物面前,幾乎不值一提,甚至不如它的一顆眼珠大。
與之相比,就像一個魁梧的成年人瞧著一顆葡萄般。
那六顆眼珠在盯著“滄溟號”的同時,仍舊滴溜溜的亂轉,只是目光中透露出捕食者的冰冷和好奇。
“這是深海巨妖?”
伊菲扎娜扯住楊毅的衣角,臉色煞白,她還是剛剛從黑巖島上甦醒,沒有經歷過外海上的航行,對於他們所說的深海巨妖沒有甚麼實感,頭一次見到,便覺得毛骨悚然。
光是體型上的巨大差異,就讓她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算是吧……”
楊毅還有藏在心裡的話沒有繼續說,這似乎是他見過最可怕的深海巨妖。
那六目巨妖微微擺動身體,帶起一股暗流,就讓滄溟號劇烈搖晃起來。
它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似乎是在觀察,給人一種“貓戲老鼠”的挫敗感,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巨大壓迫,幾乎讓人窒息。
“不能這樣乾等著!用一切辦法移動起來!先想辦法擺脫它!”
楊毅當機立斷,立即讓程野分配航行工作。
他這幾天待著,也不是甚麼都沒幹,在現有的基礎上已經整理出了一套新的動力系統,能夠子在關鍵的時候爆發出一輪強大的動力,為得就是在危機時候,不會束手待斃。
“所有人,立刻動起來!”
程野一聲大吼,立即開始分配工作,阿穆帶著全體“銜尾營”去船舷兩翼推動槳板,那是兩個伸出船體的大塊板材,都是拆了貨倉的艙板改出來的,如同飛魚的兩翼,在快速推動下能夠給予“滄溟號”巨大的動力。
宋嵐和伊菲扎娜配合,也在船尾釋放出一股寒冷的風流,這股氣流也能透過反作用力,帶動船體向前運動。
其他船員,則是爬到頂層的底艙區域,瘋狂地踩動連線著底艙末端的螺旋器輪軸,那處機關經過修復,現在已經可以使用,螺旋器重的螺旋木槳急速轉動起來後,會產生無方向感的亂流,推動力極高。
在這一刻,眾人的求生本能壓倒了恐懼,划槳的划槳,施法的施法,踩輪軸的踩輪軸,所有人都為了同一個目標拼盡全力。
“滄溟號”猛地一震,暗綠色的光幕亮度陡然提升,船尾的螺旋器瘋狂旋轉,攪動海水,整艘船像一支離弦之箭,驟然加速,朝著與六目巨妖相反的方向衝去!
這一下,似乎是徹底激怒了那隻六目巨妖。
它覺得到嘴的獵物要逃跑,六顆眼珠同時鎖定滄溟號,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一擺尾,瞬間追了上來!
它所過之處,暗流洶湧,形成巨大的水下漩渦。
一場從未有過的刺激逃亡便開始了。
滄溟號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連楊毅都在底艙瘋狂踩輪軸,把自己不當人一樣的使用。
好在六目巨妖雖然體型蠻大、視野寬闊,但是速度並不是很快,居然一時間只能吊在“滄溟號”的身後。
但見那六目巨妖一張巨口,猛然一吸,周遭頓起一股洶湧回撤的暗流,好在“滄溟號”的設計完全抵消了海流的侵襲,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楊毅親眼瞧見一塊海底岩石被捲起來送入巨妖口中,不知被它口器的甚麼組織所撕扯得粉碎,頓時踩得更用力了,強大的摩擦令輪軸都快冒煙起來。
緊跟在“滄溟號”之後的那張深淵巨口,就像一個巨大的粉碎機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催促著眾人拼命。
“滄溟號”在漆黑的海底劃出一道綠色的流光,瘋狂前衝,而六目巨妖則緊追不捨,那六顆慘綠的眼珠在後方如同鬼火,死死咬住。
雙方的距離在不斷拉近,又在緩緩被拉遠,最近的時候,所有人一回頭都能透過光幕,看到那怪物口中層層疊疊、閃爍著寒光的利齒。
時間一長,這種絕望的氣氛不由蔓延開來。
也不知奔行了多久,“滄溟號”的速度和耐力已經到了極限,但依然無法擺脫這深海的獵殺者。
那六目巨妖一旦靠近,就會張開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開始驟然形成,前方的海水連同滄溟號都會被拉著向後退去!
前幾次都靠著楊毅帶頭爆發,驟然發力衝了出去,可這一次似乎已經辦不到了,楊毅猛地一踩,輪軸斷裂,底艙上懸掛的螺旋木槳也受不住拉扯的力量被分解帶走。
宋嵐和伊菲扎娜面色蒼白,她們本就不夠的修為,在此時已經被榨乾,大多數船員甚至累得躺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楊毅透過飛魚眼,猛地注意到側方的深海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動了。
那似乎是一片“山脈”?
“向那邊再衝一下!”
楊毅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不管那邊是甚麼,他都要靠過去試一試。
隨著眾人發起最後的餘力,“滄溟號”在那張巨口形成的拉扯海流中拼命掙扎著再次前衝了一段距離,但衝到最後已經力竭,似乎無法擺脫這股海流,似乎被扯入巨妖口中的命運不可改變。
楊毅的瞳孔不由失神般的放大,他從“飛魚眼”似乎看清了一些這片“山脈”的一角。
不,那不是山!那是一片巨大到無法想象,坑坑窪窪、佈滿沉積物和海草的外皮!
四枚飛魚眼展開的方圓兩裡地的視野,竟然無法窺其全貌,只能看到如同海底山脈般緩緩移動的巨大身體,正以一種緩慢而無可阻擋的姿態,從滄溟號一側擦過,朝著身後的“六目巨妖”直直撞了去。
相對於這新出現的未知巨妖,那兇悍的六目巨妖,瞬間變得如同一條小泥鰍般微不足道。
“六目巨妖”顯然也感受到了這無法抗衡的存在,它的六顆眼珠中同時流露出極致的恐懼,追捕的動作瞬間停止,甚至不顧一切地想要扭身逃竄。
但已經晚了。
那如同移動山脈般的巨大海妖,甚至沒有做出明顯的捕食動作,只是它遊動時帶起的天然水流和壓力場,就如同天地傾覆一般,將“六目巨妖”捲了進去。
“飛魚眼”的最後捕捉的影像,是那“六目巨妖”在那無可抵禦的力量下,瞬間被攪碎、吞噬的畫面,連一點浪花都沒能激起。
然後,那片“海底巨山”也似的深海巨妖如同未曾發現“滄溟號”這隻螞蟻,毫不停留地向著更深更遠的黑暗中遠去,彷彿只是隨意經過的時候,吃了一份小食。
艙室內,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等級完全不同的恐怖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冷汗浸溼了每個人的後背,在那種存在面前,他們似乎連螻蟻都算不上,沒有人有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所擁有的全是對這個世界認知的完全顛覆。
這時候,那頭未知的“深海巨妖”似乎擺動了一下尾巴,一股強大的上升海流將“滄溟號”捲起向上不斷拋飛出去。
楊毅第一個回過神來,連忙喊道:“所有人抓住身邊的東西!程野,帶你的人繼續划槳,藉著這股上升的海流,我們要去到海面上!”
楊毅跌跌撞撞的衝進主艙室,停止了“避水結界”,這股結界雖然會讓船體處於“無水侵入”的安全狀態,同樣也會減少海流的影響,無法乘坐這股上升的海流順利突出海底。
關閉了“避水結界”之後,自然會有海水從四面八方湧進來,但所有人都在有準備的情況下閉住呼吸,轉為內息,奮起全力將兩塊槳板划動起來。
“滄溟號”轉而全力向上。
受到海底壓力和海流衝擊的影響,那些金屬護板被緩緩撕開,蛋形結構正在瓦解,神木龍骨的光芒收斂,所有的法力也被運轉起來從船尾釋放,作為推動力向上衝。
終於,在不知多久之後,壓力驟然減小,光線透過海水變得明亮。
所有人似乎看到了希望,一鼓作氣用盡渾身的力氣,“滄溟號”終是衝破了海面,重見天日。
“嘩啦”一聲,船體在眾人同心協力之下,破開海水,乘上一股巨浪在半空之中翻轉著,最後在驚訝聲中停在了海面上。
這一次,運氣居然出奇的好,儘管“滄溟號”有了多處破損,卻沒有引起下沉,反而穩穩的停在了海面上。
刺目的陽光灑落,蔚藍的天空一碧如洗,海面微波盪漾,與之前經歷的深沉黑暗的海底世界相比,簡直不是一個處境。
眾人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有種再世為人的恍惚感。
“別站著發呆,劉偉,帶人去各處看看,船體破損很嚴重,別都漏了底才反應過來要補船。”
“程野,看看有沒有人受傷,把艙室整理出來,讓雅麗幫忙救治一下。”
“嫻兒,帶你的人去庫房看看,還能剩下甚麼物資。”
“凌雄!你跪在那幹嘛?現在不是你拜神的時候,派人去了望臺看看,確定一下我們現在的方位。”
楊毅快步走上過去狠狠踢了一下凌雄的臀部。
他下意識的回頭舉目遠眺,忽然神情一頓,臉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遠方的海平線上。
那裡,一片無邊無際、彷彿連線著天與海的“幽暗迷霧”,靜靜地籠罩在海面上。
“幽暗迷霧”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深灰色,內部彷彿有光影流轉,如同一條色帶般將內海、外海隔離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那是生人勿進的禁地,但那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講,卻是一條回家的路。
只要穿過“幽暗迷霧”,就能回到相對安全的內海,不管是在何處,都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差。
“真的是‘幽暗迷霧’!看來我們向西的方向沒有錯,我們要回內海了!”
凌雄也揉了揉眼睛第一個興奮地跳起來,指著遠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