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北海半島,是一條從北疆向南延伸出來陸地,長約兩千裡地,最寬處約有五百里地,最窄處不過兩三百里,西面依靠著往西北直達玉寧關的大雪山山脈,而東面則是比鄰北海海域,而北海的盡頭全是一望無際的“幽暗迷霧”。
這個地形讓楊毅聯想起前世的H國半島,只不過更加狹窄修長一些,處在末尾端的就是霜狼港和霜狼部落。
由於這裡地形特殊,又是苦寒之地,資源貧乏,所以雖然在北疆境內,卻少有異族打主意,在北疆地域,多得是比北海半島更合適生存的地方。
以“格爾特”為首的偷獵者們,糾集數萬之眾,原本以為摧毀霜狼港不過手到擒來,卻沒想到會在這個深夜裡,在北海冰層上狼狽逃竄。
“滄溟號巨大的船體吃水極深,但行動迅速,不斷的追著那些逃上冰層的偷獵者眾撞過去,鋒銳的撞角裹挾著幽藍的靈光,悍然撞碎了前方一層層的厚重冰層。
碎裂的冰塊如同琉璃般四濺,帶著偷獵者眾紛紛落入水中。
“左滿舵!‘雷火炮銃’充能蓄力準備,六檔散射!”
程野指揮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炮艙每個角落。
被他精心挑選出來的“射手小隊”興致勃勃的破壞周遭的冰層,令得大量偷獵者眾落水。
“轟!轟!轟!”
“滄溟號”位於兩翼側舷的炮艙內重新亮起充能蓄力的紅光,那是“神木龍骨”在這段時間內剛剛轉化出來的法力,立即便被利用起來。
人頭大的“雷火彈”撕裂空氣,在冰原上炸開一個個巨大的窟窿,逼得格爾特的偷獵者部下們如同受驚的兔子四散奔逃。
這些偷獵者真正死在海中的畢竟是少數,畢竟他們具有一定修為,即使是不通水性,運轉內息也能撐上好一會兒,但是這種惶恐情緒卻深入敵心,慌亂之下根本管不上自己的坐騎,大量的坐騎被淹死在北海厚實的冰層之下。
沒有了坐騎代步,偷獵者眾的逃生之路十分漫長,不知過了多久,才被楊毅追著屁股爬上了淺灘,然後頭也不回的往雪原深處跑去。
眼見偷獵者眾被成功趕上岸,消失在海岸線的亂石之後,楊毅沒有繼續追擊,反而是將霜狼部落的戰士和商隊護衛們放下了淺灘,轉而盡全力去營救那些落水的坐騎,順便給還留在海上的偷獵者補刀。
直到一個時辰之後,海面上再無所獲,楊毅也不過撈起了數百匹坐騎,與沉入海底的坐騎相比,不過十之一二罷了,他也不再留戀,開始向另一處地點轉移,為了更快的行軍,霜狼騎兵和商隊護衛沒有乘船,而是在淺灘處跟著“滄溟號”行進。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楊毅與阿克曼木老爹今早佈置戰略的時候約好的地方,正是原本距離最近的一處偷獵者營地,記得昨天晚上才剛剛掃蕩完畢,沒想到此時成了楊毅的助力。
這場圍殺“格爾特”的狩獵遊戲,才剛剛開始。
就在楊毅的“滄溟號”離開海岸的同時,帶著滿腔怒火與劫後餘生慶幸的格爾特,終於率領殘兵敗將回到了他位於一處背風山谷中的營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營地已成一片廢墟,焦黑的木料與殘破的旗幟在風雪中無力地搖曳。
原本從各處搜刮來堆積如山的糧食不翼而飛,那些帶不走的,也只留下一些被焚燒殆盡灰燼,許多留守者的屍體與火焰交織依舊還在散發著明豔的火光,空氣中瀰漫著燒焦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營地中到處都是“霜狼騎兵”的戰鬥痕跡,很顯然,就在格爾特部全軍盡出追擊楊毅部開始,阿克曼木的八百霜狼騎兵就突襲了營地。
儘管營地之中還有千餘名偷獵者看守,但面對人數差不多,戰力卻至少提升了一倍之多,甚至有阿克曼木老爹這樣的“七境武修”坐鎮的霜狼騎兵隊,留守的偷獵者根本沒有多少反抗之力。
從現場連一具霜狼騎兵的屍體都找不到看來,當時留守的偷獵者是如何被碾壓的。
“阿克曼木!楊毅!”格爾特目眥欲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賴以生存和擴張的資本,這一下被連根拔起。
為了彰顯“偷獵者之王”的地位,也為了斬殺“楊毅”,他在這一場戰爭裡投入了所有,沒想到才剛剛進入北海半島,還未對目標發起襲擊,卻被偷了的底掉。
大部分跟隨者生死未知,但想來大機率都被楊毅和阿克曼木展現的強大戰力逐個擊破了,連他的本部人馬,在甫一接觸下,都吃了個大虧。
人員損失還是小數,一場堵截廝殺,一場海面逃亡,兩場戰鬥下來,也不過兩千餘人的損失,這點人手還不到他本部人馬的零頭。
但是坐騎的損失才是重要的,原本偷獵者行軍都是一人三騎,但是為了儲備足夠的糧食,格爾特部是一人六騎,除了衝鋒用的戰狼、戰馬之外,還有適應地形的雪豹、雪鹿等稀有坐騎至少一匹,另外還有三頭“法維豬”。
既可以充作糧食,也可以臨時當做節省馬力的坐騎,追擊楊毅的時候,大多數都只配帶了兩騎,餘下的都在營地之中,此時已經全然不見了蹤影,一條條長長的拖拽痕跡顯示著,大量物資被人運往南方。
那是去往霜狼部落的方向。
缺糧,缺水,軍心渙散。
剩餘的坐騎只能勉強一人一騎,偷獵者還有一萬兩千人左右,倒是全部集合起來,只不過大多數都是溼漉漉的,被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擺在格爾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一是退回資源豐富的草原深處,劫掠小型部落以圖再起,但是這個時節,許多小型部落都聚集起來,並不是那麼好隨意劫掠的,尤其是烈陽帝國學起了大乾王朝的那一套,在草原的許多地方圍牆建城;
二是咬牙追擊阿克曼木部,奪回物資,並血洗霜狼港以洩心頭之恨。
“追!他們帶著東西走不遠,不過區區幾百人而已,就算提前走了一夜,也不過片刻就能攆上去。”
格爾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面目猙獰,他根本沒有過多思考,就選擇了第二條路,這就是偷獵者的本性。
我可以搶你的,而你不能搶我的,一旦你搶了,我就要血債血償!
“就算是爬,也要爬到霜狼港!我要用阿克曼木和那個楊毅的頭骨,給我做成尿壺!”
天色漸明,風雪漸起。
楊毅的“滄溟號”以其驚人的速度,抵達了沿岸間隙並登陸,只留下了一小部分人維持“滄溟號”的運轉,剩餘只要還能動的人全部帶到了集合點。
這處“避雪道”是他們昨夜才掃蕩過的一處“偷獵者營地”,進入“避雪道”的兩側山勢陡峭,通道狹窄,這並不是一處天然生成的“避雪道”,而是過往行商逐漸開鑿出來的,正合楊毅所用。
阿克曼木率領的霜狼騎兵已然早就等在此處,天空中的雲海青盤旋著飛向遠處,它要為楊毅偵查敵情。
“哈哈哈!楊毅兄弟,等你多時了!當真是好算計,格爾特吃了如此大虧,還不氣得七竅生煙。”
阿克曼木老爹喜笑顏開,一見楊毅便熱情的給予擁抱,魁梧的身體差點將楊毅整個埋進去。
“工事完成的怎樣了?”
楊毅也是用同樣的熱情予以回應,連忙詢問程序。
“還要一會兒,一起來吧?”
楊毅自是應允加入,所有人開始不斷的鑿擊著雪道兩旁看似堅固的山石和積雪層。
阿克曼木部來到此處已經兩個多時辰了,他們並未休息,而是一直在對山體進行破壞。
直到接近午時,雲海青的身影才如一片輕羽,從高空飄然而下。
“來了!格爾特的隊伍,已進入五十里範圍內,可以動手了。”
楊毅眼中寒光一閃。
數十名霜狼部落的戰士舉起兵器,運足真氣,狠狠砸向早已標記好的巖壁節點。
沉悶的敲擊聲在“避雪道”中迴盪,初時如戰鼓,隨即引發了山巒的怒吼。
“轟隆隆!”
先是輕微的雪屑滑落,緊接著,大塊大塊的積雪開始崩塌,帶動著鬆動的岩石從兩側山崖滾滾而下。
如同天河傾瀉,萬馬奔騰!
巨大的雪浪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將原本平坦的雪原通道淹沒、阻斷。
揚起的雪塵直衝雲霄,彷彿給天空濛上了一層白幕。
當格爾特部隊趕到時,面對的就是這樣一道幾乎與山崖齊高的雪牆。
“清理道路!快!”
格爾特氣得幾乎吐血,卻無可奈何。
已經大半日沒有吃東西又沒有休息的偷獵者們,只能拖著疲憊的身體,用著簡陋的工具甚至雙手,開始艱難地挖掘。
上萬人一起動手,這一耽擱,就是大半天過去了。
入夜時分,偷獵者眾終於從坍塌的雪石流中清理出了一條道路,連一刻都不敢耽擱,繼續往南追。
然而,他們噩夢才剛剛開始。
在接下來的三百里路程中,格爾特的部隊彷彿陷入了噩夢迴圈。
每到了一處易於設伏的狹窄地帶,總會遭遇或大或小的雪崩、落石,前路被一次次阻斷。原本半日即可透過的路程,硬生生被拖了兩天兩夜。
大雪山沿段本就是十分危險的地形,平時行商過往都是小心翼翼,哪裡像楊毅這般肆意破壞。
而且事理往往如此,建立秩序萬分艱難,破壞起來卻是十分簡單。
造成一處地點的雪崩,只需要看準積雪深厚的地方高喊敲擊,最多一兩個時辰就能引動積雪崩塌。
可是格爾特部清理起來,卻是要足足大半日,否則就得繞行,時間上還要耗得更久一些。
偷獵者眾的口糧早已耗盡,偷獵者們開始偷偷殺掉坐騎充飢,但依舊是杯水車薪。
嚴寒、飢餓、疲憊以及無休止的“天災”,極大地摧殘著他們的意志,軍心早已處於崩潰的邊緣,若非格爾特殺人立威,隊伍早就散了。
格爾特心急如焚、暴跳如雷,卻又無計可施。
他想不到楊毅會用出這麼“髒”的戰術,但也逐漸意識到不對勁,阿克曼木部如果帶著大量劫掠的輜重,行動絕不可能如此迅捷,每次都精準地趕在他們前面佈下陷阱。
但是這種“不計後果”的行為,又很像是竭盡全力的逃竄,總給人一種他們剛剛離開沒多久的感覺。
“大王,我們會不會是中計了?他們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我們?”
格爾特的部將也有提出疑問的。
“獵物就在前方!你們的任何猶豫與懶惰,都是正中那些人的下懷,給我追!”
格爾特咬牙嘶吼,他又如何不知道,但是此刻,回頭的路同樣漫長且充滿未知的危險,他所有的積累都已經被摧毀,後退也是死路一條。
留下來帶著大家窮盡一切辦法追擊敵人,還能將偷獵者們聚集在一起,一旦返回了大草原上,這支隊伍肯定要散了,到時候他結下的那些仇敵,會將他生吞活剝。
“追!只有追上他們,攻下霜狼港,我才有一線生機!”
格爾特紅著眼睛,在心裡怒吼著。
格爾特顯得意外的執著,已經成了戰場的暴君,只要有人對他的行動提出了異議,便會被他斬殺,連那名持旗的大法師也沒有逃過被殺的命運。
在如此兇狠的脅迫之下,強行驅使著這支瀕臨極限的隊伍繼續前進。
又耗費了四日時間,艱難跋涉了五百里地,眼見霜狼港已然在望,即使再怎麼拖,也不過一兩日間就能到達,此時他們也只剩下了一半的坐騎,基本上都是兩人一騎的艱難前行。
而他們終於看到了他們想要追逐的敵人。
那並非嚴陣以待的騎兵,而是一道橫亙在雪原之上的矮牆!
牆體泛著晶瑩的光澤,竟是以堅冰臨時建造壘砌的防禦工事,雖只有丈餘高,卻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如同一道冰冷的界限,將偷獵者們完全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