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隨陳師回到皇都之後，便在他身邊伺候當了一名使喚童子，漸漸的也接觸了許多修行的門道，陳師頗有興致之時，也隨口點撥了幾句，我不像他的那幾位弟子，一心鑽營機巧之術，只是專心修煉，短短時間內倒也是追上了他們的修行進度。”
“只因我一直在摘星樓上與陳師相處，其餘人也少知道我的存在，直到‘高帝·李業’那一日來拜訪陳師，尋求一個構建‘地鏡司’的辦法。”
“陳師思慮良久，便想到了一門幾乎失傳的神通禁術，那就是‘血靈心印’，這種神通禁術源自上古的‘惑祭之術’，需要具備相應的血脈，而我擁有的狐族血脈，正是與此相合，當時我也到了‘第六重境’的關鍵時候，遲遲無法突破，陳師就讓我自行選擇這份機緣。”
“這看起來似乎是一樁交易，我出賣自由進入朝廷為官，替‘高帝’在暗中規劃地鏡司，為皇族統領天下奠定基礎， 但同時，我也能得到晉升的機緣。”
蘇清歌說到這裡頓了頓，掃了一眼楊毅，得知他真實身份的楊毅，自然知道她做出了何種選擇。
“我離開了欽天司，成為了初創地鏡司的兩大秘密首領之一，高帝帶我進入了‘潛龍秘界’中，在沐浴了‘仙靈玉’之後，我便成功突破至‘第七重·神通境’，又在‘高帝’刻意引導之下，修成了‘血靈心印’的神通，並開始建立‘詭網’，為‘高帝’監察天下。”
“從此以後，我便以各種化名活躍在青樓之中，因為地鏡司的傳統就喜歡出入那些場所，所以那裡也正是最容易讓他們不知不覺中，被種下‘詭聽巫術’的場合，直到我遇見楊大人之時，我恰好化名‘花魁·蘇清歌’。”
蘇清歌嘆了一口氣，又將自己這數十年來的經歷簡述一遍。
龍錦這才恍然，自己的師父居然還有這麼一個“記名弟子”，卻是幾位師兄、師姐不曾得知的，仔細想想卻也不是，“二師兄·程立”肯定是知道的，之所以假裝不知，大概還是因為“地鏡司·少都監”的身份是皇族內廷中的機密罷了。
“這不對啊！按照你的說法，幾乎是與朱老癟同一時期的人物，那豈不是已經有近百歲年紀了？”
楊毅不由感覺背脊一陣發涼，好在自己與蘇清歌接觸的時候，正是“九陽神功”未曾大成之際，以至於會有“童子功”的負面效果，不太願意與陌生女子接觸，否則，怕是早就被這魅惑眾生的女子收入囊中了。
“討厭！楊公子不知道麼？打聽女子年紀，可是極為不禮貌的行為。”
蘇清歌沒有正面回答，卻是眨了眨眼，怎麼瞧都是十幾歲少女的模樣，但一想到對方可是從地鏡司建立之初活到現在的“老妖婆”，楊毅就覺得頭皮發麻。
但轉念一想到墨桑山，卻又愉快起來，到現在那位仁兄怕是都不知道自己的初戀的真實年紀吧。
蘇清歌既然已經坦然相告，就不會再有任何隱瞞，這也讓楊毅解開了許多謎團，想必“蘇家”在的資訊在“地鏡司”的卷宗中被抹去，肯定就是這位“少都監”的手筆，她自是不想讓人查到她的來歷，更不想自己母親與“蘇家”的關係被暴露出來。
“如此說來，你應該已經算是皇族中人，為何又回到了銀帆島當起了少島主？”
楊毅沒有理會蘇清歌的嬌俏軟語，摸了摸下頜，繼續追問。
“這卻又是近十幾年的故事了，雖說我母親在東海之上逐漸闖出了名號，我也在執掌地鏡司的同時，逐漸瞭解到她的訊息，直到我十分確認她正是我的親生母親之時，我也是怔然半晌，萬萬想不到，我還會有親人活在這世上，還以為我的母親早已死了。”
“畢竟是血脈相連，我尚且達不到無情無性的地步，尤其是在皇都之中隱姓埋名數十年，早已厭倦了那種日子，誰不想走出囚籠換個活法？但我又不知該何去何從。”
“那時候開始，我就動用南鎮撫司提舉們的耳目，有意無意的關注著我母親的行動，有幾次星羅海盜的內鬥中，她都處於弱勢下，我也只能利用‘詭網’將假訊息傳遞給‘黑鱗魔鯊旗’的旗主向東臺。”
“雖然這也導致了這位向統帥最終身陷高安雄的埋伏下令整個衛軍損失慘重，幾乎失去了江南地區的控制權，卻也救下了我的母親，還讓我母親趁勢崛起，成為了七大海盜王之一，你知道一名女子，即使有著不錯的修為，但想要站在權利的頂峰又有多麼困難麼？”
蘇清歌深深的望了楊毅一眼，並沒有從他眼中看出有甚麼“輕視”的眼神，頓時歡喜起來，這個男人果然與普通的男子是不同的。
“我母親也是活了上百年的歲月，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愚蠢的青樓女子，從‘黑鱗魔鯊旗’衛軍的種種詭異跡象中，她發覺了我的存在，便悄悄潛入江南地區，成功的從一名觀察使身上與我聯絡上了。”
“我母親極力勸我回到她身邊，當初沒有能力照顧我，這時候卻也想嘗一嘗‘天倫之樂’了，我頓時有些猶豫，那時候‘高帝’還未出事，無論自身實力，還是掌握的權勢，都算得上天下至強，老實說，至今回憶起來，我還是充滿了畏懼。”
“我母親也就是在那段無聊等待我回復的時間裡，遇到了黃思思，並且將其收做記名弟子，所以我早就透過‘詭網’知道她的存在，也知道她與我母親的關係，這才會在皇京的時候，以‘地鏡司·少都監’的身份，對她多加照拂。”
“否則，你以為一名區區青樓的異族女子，還能在皇京腳下，偷偷建立一股‘黃幫’勢力來麼？”
蘇清歌橫了楊毅一眼，似乎對於楊毅敢動她這位頗為喜歡的“妹妹”而覺得憤憤不平。
“最終，我經不住母親的勸解，私自潛出了皇京，甚至到了銀帆島上小居，那段時日可以說是我最擔驚受怕的日子，既貪戀這難得的親情，也害怕朝廷找我的麻煩，也正是我不在皇京的時候，‘高帝’出了遇刺之事。”
“我可以說是又驚又喜，驚得是強如‘高帝·李業’這般人族的驚才絕豔之輩，也要受制於仙界，一有違逆，連如何死的都弄不清楚；喜得是，沒有了這位君王，我也如同脫去了枷鎖。”
“於是，我母親在收留了楊威之後，對外宣稱三大部將，將我也納入了麾下，未免被人得知我的真實身份，只是對外說我在鎮守海底礦脈，實則是隱居在此罷了。”
“我本可一直留在銀帆島上，結果又是出了一個意外，我母親早年受到‘雷劫’衝擊，傷了本源，加上以‘天晶丹’入道，借得是虛浮之力，沒有根基可言，本該有兩百歲的壽元，卻已經到了壽盡之時。”
“我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母親，自是不願見她殞命，若是不知方法，也只得聽天由命，可是不巧，我替大乾皇族執掌‘地鏡司’，卻是知曉許多隱秘，其中那賜予林家的‘造化珠’，就可鎮住我母親的隱患，讓她能夠再延壽數十年。”
“而巧得很，普天之下能夠得知林家後人身份的，怕是隻有我一個，那人正是現在的大乾女帝，只不過作為‘半妖’之身，我找到她時，她還是一名未曾確定性格的少年打扮，正是那一次偷偷會面，我又與這位未來的女帝有了個新的交易。”
“用我的‘神通·血靈心印’，再加上為他做三件事，換取他手中的‘造化珠’三十年，屆時，無論我母親是否壽終正寢，都必須將此寶原物奉還。”
“那畢竟是‘六神器’之一的造化珠，雖然聽起來頗為吃虧，但是那時候這位世子，還沒有太多的選擇，畢竟他的父親‘成王’在百官之中的印象並不好，這也導致她的日子並不好過。”
“所以，我為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幫助她的父親登上皇位，為此，我都不惜冒險為許煥種下‘詭聽巫術’，好藉助他的力量。”
“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裡，幾乎將所有持反對意見者，全部巧立名目的抓到了詔獄之中，甚至暗中刺殺了一名有力競爭者，這才讓‘成王·李洪’順利的登基帝位。”
“沒有哪位帝王的進階之路是平坦的，就算是‘高帝·李業’，他的登基之路同樣充滿血腥……”
“接下來為李鈺做得第二件事，就是架空‘成帝’，使得大權早日掌控在她李鈺手中，那時候我真的對這位年紀輕輕的林家後人刮目相看，萬萬想不到她會有如此心機，或許這就是真正的‘帝王心術’吧。”
“普通的‘惑祭巫術’對於成帝來說，很容易被人察覺破解，所以我只能另用其他的辦法，巧得很，我母親的一位親傳弟子精通‘毒藥巫術’，甚至研製出了一種無色無味的‘天下奇毒’。”
蘇清歌此時抓了一下柳菁的手，後者靦腆的笑了一下，好像是得到了甚麼重要的褒獎一樣。
“是‘無間弱水’！”
楊毅瞬間就將這一塊拼圖給拼了上去，難怪“成帝”登基之後，逐漸變得瘋瘋癲癲，還沒有任何人能夠查出問題來，歸根結底是他神魂受損，在微量的“無間弱水”之下整日裡活在幻覺之中。
整個皇都之中，能夠察覺“無間弱水”存在的，怕是隻有“陳道奇”了，但是他的境界早已超脫了俗世間的爭鬥，全部心神都放在修行和如何突破“仙界封鎖”之上，連“高帝·李業”遇刺，都沒有耗費精力去阻攔，又怎麼可能去理會這宮城中的鬥爭。
蘇清歌微微點頭，然後繼續說道：“這第三件事，就是為她稱帝掃平阻礙，她很早就從我這裡得知了‘天聖教教主·殷無生’與‘陳師’的謀劃，便想借著這個機會參與進來，於是就有了一場‘皇都之亂’。”
“雖是兵行險著，但以她孤家寡人的柔弱之姿，能夠有這份膽氣就很了不起了，我便引薦她與‘陳師’會面，‘陳師’沒有反對，她便大著膽子佈置起來，這時候曹邵英又將你送進了皇都，‘陳師’就欽點曹公代替走失的‘北方地君·李殊’進入潛龍秘界鎮守龍脈。”
“你的到來卻是一個契機，讓李鈺撬動了整個朝廷勳貴，雖然整個過程頗為曲折，但楊公子的確成為了關鍵的棋子，以鄭國公為首的勳貴們，被綁在了一起一個都沒有跑脫，關鍵時候的注意力全放在李鈺與鄭國公的權利鬥爭上，連隱藏在表面之下的暗流，都被鄭國公拉了出來。”
“最終的結果，你也知道了，秦朗能夠拿到的那些名冊，全是李鈺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又透過‘詭網’的佈置，交到了‘天聖教’的手上，如同一部死亡名冊，寫到誰，誰就要死……”
“夠了！”
楊毅立即叫停了蘇清歌的話，頭上陣陣冷汗直冒，他一直覺得李鈺有些“志大才疏”，某些時候顯得沒有能力，卻又要硬上，這時候聞聽蘇清歌的話，才知道這位女帝藏得有多深。
王朝安定對於她來說的確是很重要，但首先是要她能掌握的王朝，若是無法掌握，即使再堅固，也只是她的囚籠，為了打破這座囚籠，就一定要藉助外力。
“永王·李存浩”的確是她設計逼走的，甚至是由蘇清歌暗中出手，放他離開了京州，去到了北境，找到了‘高帝’留下的孤臣“慕容宸”。
除了尋找外力擊破這座囚籠之外，甚至令“慕容宸”撬動了“北境龍柱·巨魔像”，又將甦醒的“李殊”順利的送了出去，導致龍脈鬆動，引得“陳師”關注。
因為想要撬動“五龍柱”，就一定要有皇族氣息在，李存浩就是那把鬆動龍脈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