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琪的手受傷了,她比劃了一下,示意讓楊毅來破開地脈,而且要小心不能讓聲音傳遞遠去,若是驚擾了那未知的海底恐懼,他們便只能立即逃走。
好在楊毅有一身的好力氣,配合“金色小刀”的鋒銳,將那隆起的地脈一點一點的鑿穿,也就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出現一個拇指大的豁口。
隨即在海底的壓力下,周邊的海水瘋狂向豁口湧去,沒一會兒就將豁口衝開到拳頭大小。
有了這樣的基礎,楊毅又花費了些許時間,一個隱蔽的洞口便出現在眼前。
阿琪身子瘦小一些,便先鑽了進去,楊毅緊隨其後,這洞口起初的邊緣十分緊窄,它們隨著礦脈支流逆向而上,約莫半刻多種,便發現了其他的支流,空間也大了許多,可供兩人並行。
楊毅運足目力,能夠看到這神奇的海底礦脈中部分情形,這裡還是充滿了海水,但是壓力明顯減了下去,頭頂的洞壁充滿了自然巖洞的模樣,而水下卻又不一樣了。
在這水下能夠從黑暗中看到星星點點的光彩,多是泛著幽藍光芒,與“海靈石”有著類似的氣息,只是極為微弱,正隨著這海底礦脈一點點的延伸出去。
這就好似反向吸收的一棵大樹,樹冠部分吸取天地靈氣,經過孕育之後,將靈蘊埋入海底礦脈,由這些零星的礦石吸收足夠的靈蘊,直到成熟之後,形成完整的“海靈石”。
大致清楚了這銀帆島下海底礦脈的情況,楊毅又隨著阿琪繼續向上遊動,按照阿琪的介紹,這裡只是海底礦脈的末端,已經快要離開銀帆島的範圍了,所以核心部位還要在更上層。
就憑那些小手指大的幼礦,怕是要千百萬年才能凝結成“海靈石”了。
繼續向上遊走了半個時辰,洞壁逐漸出現了斧鑿的痕跡,但更多的是歲月和海流侵蝕留下的光滑,海水漸漸退去,他們浮出水面,看到四通八達的通道入口。
“若非是你帶路,我怕是要困死在這裡。”
楊毅迷茫的瞧了一下四周,那些入口處都覆蓋著厚厚的水草和藤壺,顯然漲潮時,海面還要再向上漲好一段距離。
顯然這裡已經到了開採區,才會有人工的痕跡,但若非記得路線圖根本極難發現出入口。
“這裡的礦脈在星羅海盜崛起之前,本來就是歸屬於‘水族·潮歌部落’的,所以你還會在這裡看到許多水族活動的痕跡,只不過開採到深處,的確是人族掌控銀帆島之後的事情。”
“島主娘娘已經是非常懂得節制了,每年才會開啟一次礦脈,開採完全成熟的‘海靈石’,在奈安國控制星羅洲的時候,她們都是無節制的開採礦脈,以至於挖到這麼深的地方。”
阿琪摸了一下洞壁上的開採的痕跡,略帶一些蕭索意味,似乎是在緬懷水族輝煌的過去。
“跟我來吧,從這裡可以直達礦石倉庫,那是整個礦脈最中心的位置,原本是大量‘海靈石礦’的聚合點,隨著開採無度,已經挖成了一個空曠的大空間,靠著幾根臨時加固的大石柱支撐著,否則整個銀帆島都有可能塌陷。”
礦道內已經變得非常寬敞,但是依然很是曲折,四周沒有光線,阿琪也不讓點火,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阿琪卻用水族的特殊能力,時而嗅一嗅礦道內潮溼的氣息,時而貼在洞壁上聽著水流的聲音,她雖然沒有在這裡做過礦工,小時候卻在奈安國的五彩晶石礦裡做過好幾年的苦力。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孤獨歲月。
後來,阿琪作為王坤船隊的“領航者”,不止一次的來過銀帆島,當然也參觀過這座礦脈的“礦石倉庫”,所以能夠憑藉經驗,捕捉氣息的通向和水流的聲音,來判斷走那條入口。
至於不讓楊毅點火,也是因為火焰會影響這些氣息的流向,增大她判斷方向的難度。
這是一段極為安靜和靜默前行,阿琪憑藉經驗在前面摸索前行,楊毅跟在後面一刻不離,甚至怕跟丟了對方,一隻手始終輕輕拽著對方的衣角。
海水在這裡流動緩慢,聲音非常清澈,一停下來就能聽到“嘩嘩”的聲音,而空氣中還帶著礦脈特有的、微弱的金屬腥氣。
楊毅學著阿琪的模樣探查了好一會兒,卻也沒發覺這個洞穴和那個洞穴的聲音、氣息有甚麼不同,偏偏阿琪卻是能夠精準的捕捉到這些差異。
一種源自巖壁本身的、幽藍色的熒光苔蘚發出的冷光。藉著這光,可以看到通道變得寬闊起來,兩側巖壁呈現出不規則的晶體結構,偶爾反射出一點寒芒。
顯然他們的路線是對的,因為這裡的礦石明顯要更豐滿的多,已經能夠自體散發出微弱的光亮來影響視線。
空氣中的“天地之靈”也開始變得紊亂而濃郁,不同屬性的能量相互碰撞、擠壓,這是礦石間不同的磁場正對這些“天地之靈”互相拉扯形成的壓力,讓楊毅有一種在大海深處承受強大海壓的感覺。
通道開始向上延伸,水流聲逐漸被一種沉悶的、來自大地深處的轟鳴所取代,那似乎是礦脈核心區域“靈蘊”在流動的聲音。
楊毅感覺到自己經脈中那新得的力量運轉速度加快了些許,像是在回應這股壓力,他不由得心頭一動,他此時已經處於“海靈石”的影響下,“靈源”充沛至極,似乎隨時都能夠抽取大量“靈源”,結合他強大的精神屬性,未必不能開啟“第六道·臍輪”。
“快到了……咦?倉庫中好像有人!”
阿琪忽然小聲開口,將楊毅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中,他發現阿琪身體僵硬的靠在巖壁上,警惕的看向錢坊,顯然是在那股氣息中嗅到了人族的氣味。
楊毅緊跟在後面一時不察沒有停住腳步,大手下意識的去按壓阿琪的身體,毫不客氣的覆蓋在了對方的臀部,兩人均是一動也不敢動,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天晚上在粉色霧氣中的情景。
“能先把你的手拿開嗎?徑直向前走,便是倉庫大廳了。”
楊毅也發現前方洞口的盡處,開始出現微弱的光亮,那顯然並非是礦石散發的幽藍光芒,而是火源引起的昏黃光亮。
“那你跟在我後面,注意隱蔽。”
楊毅不知道此時要面對的是敵人還是朋友,一切還是小心為上,他已經能夠隱約聽見“人聲”和兵刃交擊的銳響,還有法力波動、碰撞的悶響,也順著那個洞口傳了過來,很顯然此時的倉庫大廳並不平靜。
楊毅做了個手勢,示意阿琪放輕動作、收斂氣息,兩人如同兩道影子,貼著溼滑的巖壁,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前方豁然開朗,彷彿是另一個天地。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彷彿將整座島嶼下面都掏空了一般,橫豎足有六、七平方公里那麼大,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根巨大的石柱接連上下,使得從上看下去,如同一片“石林”。
這裡就是銀帆島海底礦脈曾經的核心所在,雖然已經經過多次平整,還是能從洞壁的斧鑿痕跡瞧出來當初毫無節制的開採,已經多個凹陷下去的圓形礦坑,說明這裡可能不止一次的經歷過“塌方”事件。
坑底並非是單純的礦脈岩壁,而是某一片殷紅的土壤,其中還能瞧見許多白色的、巨大骨骼,這座“倉庫大廳”,同樣也是埋藏“海妖屍體”,用來溫養靈蘊的所在。
所以在邊角和部分凹陷地區能夠看到許多突出的晶柱,如筍般雜亂聳立在暗紅色土壤之中,那是一種表皮暗銀色的、彷彿能如活物般在呼吸的“礦母”。
這些“礦母”本身並不會產出“海靈石”,卻像是整座“海底礦脈”中的消化器官,能夠將“海妖血肉”分解成靈蘊,注入到整條礦脈中去,隨著“礦母”成熟後,就會爆炸破碎,其中流轉的幽藍液體滲入海底,才是真正能夠滋養整條礦脈的養分。
這些“礦母”正散發著強烈的能量波動,似乎隨時都會爆炸,一明一暗如同呼吸般的節奏在閃爍著,而懸在大廳中間,則是有一個熔鍊原礦大鍋爐,此時鍋爐下面正燃著明火,使得將整個空間有了穩定的光源。
在這一片閃爍幽藍中,充斥著明亮的火光,也讓楊毅壓低身體趴在高處的洞口,看清了下面的情況。
在這礦石倉庫之中,正在上演著一幕劍拔弩張的對峙,楊毅只看了一眼,便瞧出至少有四方人馬在互相警惕,先前的打鬥,估計也只是零星的小摩擦,幸好未能釀成大規模戰鬥。
否則,波及了這些“礦母”,令得這成百上千的“礦母”一起爆炸,還不得將整個倉庫大廳炸得破碎不堪,整座銀帆島都要塌陷下來,將他們全部埋葬。
四方人馬,各據一方,將中央的大鍋爐隱隱圍住,都是分外警惕。
在大鍋爐的左耳處,那是一隊約有百餘人的玄甲軍士,他們身著大乾朝廷的制式軍甲,但很明顯用得不是甚麼昂貴的材質,只有那玄黑色的重盔算是精心打造。
那些甲冑上沾染著血汙與塵土,還有不少地方扭曲、破損,但唯獨重盔卻是沒有被破壞絲毫,這百餘名玄甲軍士將數人團團圍住,陣型嚴整,手中長柄戰斧雪亮,一股難言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楊毅很清楚,那是經歷過無數戰鬥留存在身上的氣息,混雜著殺戮與不屈,他倒是很奇怪不知大乾朝廷又從哪裡調來這樣的精銳甲士,還用在了攻略南海的戰役中,只是可惜,經此一役,怕是活不下幾人,已經無法成建制了。
這隊甲士為首的是一名冷酷青年,他揹著雙手,看似輕鬆,也是在場人數最多的一夥兒。
楊毅總覺得有些熟悉,就是叫不上名字,似乎在哪兒見過,他身上的氣息十分陰冷,看不出真實修為,還有一種只在宮城中某些近侍身上才有的特殊氣質。
這人讓楊毅想起了“許煥”,若非年齡與相貌相差甚遠,楊毅幾乎以為他也到此了。
這名冷酷青年身邊是一名瘦高個的光頭法師,楊毅聽得清清楚楚,冷酷青年喊他為“明覺大尊者”。
在巫師道中修行,到了“第七重境”才允許自稱“尊者”,若是“大尊者”,至少也得是“第八重境”才對,一般謙虛的巫師,即使到了“第八重境”也只是謙虛的自稱“法師”。
但若是旁人真的不知趣,把這些高階巫師當做普通法師對待,就會自討苦吃了。
再往裡面看去,才發現另有兩名光頭法師與一名中年漢子並排躺在一處,那中年漢子相貌堂堂,楊毅倒是熟悉的很,正是“江南水軍大都督·裴慶”。
裴慶受傷了,而且傷的不輕。
至於那兩名光頭法師,楊毅沒認出來,同樣也只是覺得其中一人有點臉熟,似乎在皇都見過一面。
但毫無疑問,這三名光頭法師,都是來自同一個門派。
在這夥人中,還夾雜著些許“血色海賊”,也就是“地煞門”弟子,楊毅瞧見了真是拳頭捏得“咔咔”響,恨不得跳下去將他們狠揍一頓。
在這夥甲士左手邊,也是一隊數十人的卒衛,但是他們穿著的軍服卻是統一的勁裝短靠,更便於水下作戰,沒有堅硬、沉重的戰甲,他們簇擁著一名手持巨斧的絡腮鬍壯漢。
那壯漢眼神兇悍如猛虎,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對那冷酷青年報以幾分戒備。
楊毅並不認識他,卻聽得阿琪在耳邊輕聲唸了一句道:“是‘黑鱗魔鯊旗’的向東臺!”。
阿琪跟隨王坤的船隊參加過與朝廷衛軍的戰鬥,對於這位衛軍中僅有的高手印象十分深刻。
“原來他就是‘向東臺’!”
楊毅也算是耳聞已久,此次才算是偷偷見了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