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引起楊毅注意的,是一顆幾乎是人類少女形態的頭顱,一眼瞧去幾乎跟真正的人類沒有任何區別,只有下眼瞼的中間部位,有一道淺藍色的“淚腺”特別明顯。
“這是幾乎已經絕種的‘陵魚’,民間傳說中又俗稱‘美人魚’別看她們長得像人類,實際上她們並非是人類近親的‘水族’,而是真正的高階妖靈!”
“她們的眼淚堪比最珍貴的寶石,據說有著青春永駐的效果,但是讓她們遭遇滅絕危機的,並不是她們的眼淚,而是她們那無法阻擋的魅力,沒想到這種幾乎絕跡的傳說妖靈居然是真實存在的,居然還有一具殘破的遺體能儲存在這裡。”
吳安全儼然一副“大開眼界”的樣子,像“陵魚”的傳說故事,可沒少在評書之中被杜撰,不少“妖怪誌異”裡都將其作為禍害人間的異類。
“噹啷!噹啷……”
農巴可沒甚麼心情觀看這周圍的標本,他拿起“血屠暝獄刀”狠狠砸在地板上,使出了全身力氣,居然只砸出了幾個淺淺的槽痕。
“該死!這個地方是用甚麼材料鑄造的?居然連我都破不開!”
農巴蹲下身子,仔細看了一下槽痕,隨即大罵起來,他自然是心急楊黛草的安危,雖然他還沒有出現“心悸”的痛苦,證明楊黛草此時還沒有生命危險,但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楊毅抬頭看了一下樓頂的位置,又用手指細細摸了一下平整的牆壁,腦子裡迅速翻閱著“機關術”的知識,熟練度居然在一點點的增長,證明他所處的地方,居然是一個巨大的機關造物。
“這裡好像是呂師兄提起過的‘鎮海樓’?奇怪,那東西不應該是在泉州出海口鎮壓龍脈嗎?”
白錦兒忽然開口。
“嗯?‘鎮海樓’乃是‘建兵機關術’至高成就的機關堡壘!白姑娘是如何認出來的?”吳安全錯愕的扯了一下鬍鬚,險些將那稀疏的幾根鬍鬚扯了個乾淨。
“‘鎮海樓’並非是普通的機關堡壘,其主要作用是作為‘五方龍脈’的一個的節點所用,好聚攏溢散的靈蘊,流轉至王朝之能,使得龍脈之中氣運興隆,王朝也能得以昌盛,類似的‘術陣節點’共有五個,是為五方地君心神所念,所以其鑄造材料也十分特殊。”
“呂師兄跟我說起過,當年師尊為了給太祖李傲聚集溢散的人族氣運,便以十三州的國土為陣基,按照‘東南西北中’,這五個方位建立‘術陣節點’,由此構成了一條縱橫‘大乾王朝’的龍脈,其終點便隱藏在皇都的潛龍秘界之中。”
“這五個術陣節點,必須要用強大的機關造物來鎮壓,才能保證靈蘊最終流轉至王朝龍脈之內,如同人體五臟,各司其命,故而又稱為‘五龍柱’,它們都是由師尊親自出手打造,其中位於東方的‘龍柱’,就是‘鎮海樓’!”
“為了打造‘五龍柱’,師尊透過研究古代機關術的遺作,創出了‘建兵機關術’,又穿梭‘煌天秘界’,在天域之外捕獲一顆星辰作為材料鑄造,這才有了‘五龍柱’,同時也為‘建兵機關術’闖下偌大名頭,呂師兄那時候還沒出世呢!”
“‘東方龍柱·鎮海樓’的關鍵部位,應該也都是‘天域星辰鐵’打造,自然是堅硬無比,就算以農巴大師神意境的修為,合門派兵器之利也未必能撼動的。”
白錦兒將這一段典故說出來,也讓大家明白,她為何猜測這棟怪樓的出處,全然是因為她認出了門派記載過的“天域星辰鐵”。
“那你可知道‘鎮海樓’的設計圖?”楊毅不由眼前一亮,只要是機關造物,必然就有生門、死門,他只要知道設計圖的大概,便能將“生門”所在推敲出來。
“師尊打造完‘龍脈’之後,認為建兵機關術有傷天和,越是威力強大的建兵機關,便越是會遭遇殺戮反噬,同樣也會引起無數江湖同道的追殺,所以便將圖紙和一些研究心得全都付之一炬。”
“呂師兄後來所修的‘建兵機關術’,實際上只是從通天塔的書房裡找到的一些基礎殘篇,靠著自己的天賦研究琢磨出來的,他也求過師尊,但師尊並沒有將其中代表最高水平的‘五龍柱’教給他。”
白錦兒瞪著一條長長的好似“帶魚”一樣的標本,一邊嚥著口水,一邊向楊毅解釋。
“實際上,我們師兄妹九人都是拼盡全力想要傳承師尊的衣缽,可也只學得師尊一兩成的本事,且多是雜學旁門,就算如此,便也已經耗盡心力,根本達不到師尊的水平,就算呂師兄在此,也未必能畫得出來‘鎮海樓’的設計圖。”
“那我們豈不是要困死在這裡?”
農巴有點喪氣,將“血屠暝獄刀”重新背在身後,一對肉掌開始在四處拍打。
“別亂拍,小心觸發機關,建兵機關術不同於魯公機關術,前者是真正的殺伐之道,國之重器,這‘鎮海樓’也絕不是在出海口,抵擋一下過境風暴那麼簡單……保持安靜,我要剖析一下這座機關樓的運轉原理。”
楊毅輕聲呵斥一下,頓時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楊毅十分慶幸自己寶貴的一個武學欄未曾學習新的基礎武學,而是用來學習了“雜學·機關術”,這時候可是比甚麼十大神功還要管用。
他的手指劃過牆壁,便能夠敏銳的察覺到有一些細微的震動在其中,自指尖傳遞到腦海之中,逐漸勾勒出了隱藏在牆壁之後的一處處機關佈置來,那種感覺就好像是隔著錶盤,卻能透過秒針的跳動察覺細小的齒輪在不斷的旋轉一樣。
“我們應該處於一個夾層之中,並不是正常的出入通道,整個‘鎮海樓’應該有四層,位於海平面之上的三層看似簡單,實際上只是作為運轉主體的結構而存在,其作用力全都積蓄在底層,‘鎮海樓’真正的秘密都是在最下層,能夠感覺到巨大的能量層層遞進,一直到了最下面去。”
“所以,一二三層根本沒有任何危險,就算是樓頂的入口也是後來新增的,為了掩飾其真面目,才將其改造為普通的江南閣樓的造型,這處密室也是偶然發現,人為改造出來的。”
“上三層就像是一個套一個,卡在一起互相影響的齒輪,彼此已經將咬齒卡死,是隨著海潮漲落來吸收動能,一層層的遞進,從一層蓄積到二層,再傳遞到三層,帶動樓頂傘狀的總軸,從而再直接影響地下機關的運轉,也就是根本看不見的第四層去。”
“也就是說,我們看似是靜止的,實際上我們一直在緩緩轉動,我們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在第一層的某個夾層密室中,輕易是進不來的,若是按照這種設計原理的話……可能要等到一個特定的位置,才有可能開啟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楊毅僅憑觸控就瞭解到了整座“鎮海樓”的運轉原理,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讓他繪圖製作是不可能的事情,其中涉及到太多的細節。
“那我們要怎麼離開這個地方?要一直等著嗎?你又怎麼知道甚麼位置才是正確的位置?”
林嫻有些著急的抓了一下楊毅的衣角,她連死人都不怕,在戰場上見到拋飛的屍體,只會興奮的臉紅,有種恨不得是自己親自動手的感覺。
但是在這些佈滿機關、標本的房間裡,她又害怕的差點哭出來,真是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待下去。
“能夠抵禦海潮的日夜侵蝕,長久的駐留下去,經歷百多年依然未損分毫,這就說明‘天域星辰鐵’並非是凡人之力所能破解,我們想要離開這裡,除了冷靜的分析,還需要幾分不錯的運氣。”
“說起運氣這件事,林嫻姑娘若是害怕,可得與白姑娘湊得更近一些。”
楊毅好似顧左右而言他,收回摸了一圈牆壁的手指,開始看向這個房間中一件件的標本和陳列物。
“難道你們不好奇嗎?為甚麼‘靖海侯’會將應該處於泉州出海口的‘鎮海樓’搬到這裡?而且這可是一座戰爭堡壘般的宏偉機關,他怎麼原封不動的將其搬過來呢?”
凌雄摸了摸腦袋,似乎怎麼也想不通這種事。
“那是你不瞭解這世界上強者的實力,擁有武道金丹的凌虛境武者,就有著破壞戰場的強大戰力,而‘神意境’武者,只要能夠豁得出去,燃燒生命獲得最精純的神通力,也可能在極短的時間裡,做到舉起‘鎮海樓’這樣的事情。”
“但是,以我對這座機關的觀察看來,這應該是借用了蒼茫江的水系力量,從水底下,一路送過來的,之所以拋下在這裡,肯定是因為那條支流最多隻能到這裡吧。”
楊毅有所猜測的說著,從泉州出海口到這裡就算是走得水路,也足有千里之地,利用水底的浮力,或許可以輕鬆一些,但至少也要“凌虛境”的修為,這就意味著,這位“靖海侯”的背後,很可能存在這樣一位高手。
楊毅抬起頭看向天空,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耽擱,原本掉落下的位置本應該有一個視窗大小的窟窿,此時也已經完全封閉,這也印證了楊毅剛才的判斷,他們所在的這間密室,其實是在內部緩緩轉動的。
“你們看,這具‘水族’屍體很奇怪啊!”
反正是要等待“時機”,被困住的眾人便散開來尋找其他線索,古香翎來到房間另一個角落中,這裡同樣陳列著一具直立起來的乾屍,外表也有一層附有角質的面板,似乎“水族人”的面板都會有著這樣的特點。
“‘水族人’雖然根據自身特點,分為不同的種群,但有一點很確定,那就是都有著一顆類似人類的腦袋,必須四肢健全、五官俱在,能夠像人族一樣學習、成長和戰鬥,先前的‘陵魚’就只是人面魚身,才被定為妖靈,但是這具乾屍上卻是處處透著古怪。”
吳安全與凌雄一起站在一處角落裡,瞧著一具“水族”乾屍評頭論足起來。
楊毅趕過來一瞧,不由皺起眉頭,這具乾屍上呈現出四、五種不同種群的特點,而且是有著一顆明顯的鯊魚腦袋,就像是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變異出來的水族人一樣。
“小嵐兒,你看看,是不是有著縫製的痕跡?”
楊毅有些不確定,畢竟陳列的乾屍已經放了很久,許多痕跡幾乎都在歲月之中被抹除了。
宋嵐精通對兵器、鎧甲等器具的製造,家裡本就是大乾國土上最大的鐵器製造商,乃是真正的皇商,這天下間,少有她未曾見過的裝具,自然對各種製造工藝十分熟稔。
聽到楊毅吩咐,宋嵐捏著鼻子上前仔細辨認,一開始也幾乎沒認出來,直到從乾屍腋下發現一點未曾剪掉的“線頭”。
宋嵐十分小心的用纏著衣角碎布的手指拔出那顆“線頭”放在眼前辨認,忽然就想起了一種十分古老的材料技術。
這種技術在蠶絲線以出現之前,曾經有一段時間廣泛應用在“祝祭之術”上,頓時認了出來道:“沒錯,的確是透過縫製出來的,而且用得是一種叫做‘羊腸線’的特殊工藝。”
“羊腸線是用羊的腸子,清理乾淨後暴曬,又經過炮製後製作出來的一種特殊針線,它有著縫合傷口,癒合肌膚的作用,最早的時候就是在‘祝祭之術’上應用,後來經過工藝改造,也用於一些特殊鱗甲的製作上。”
“它原本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與肌膚融合,幫助傷口恢復,後來發現一些生物的鱗片帶有類似面板的性質,透過‘羊腸線’的工藝,可以讓鱗片更緊密的聯絡在一起,不過,因為製作工藝太複雜,而鱗甲實戰效果不佳而退出主流市場後,這種技術便也有數百年未曾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