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草接下來的日子一點也不輕鬆,就算她娘說了讓她別送回家,讓她自己留著,她還是送了不少的。
其目的就是想讓孃家多存點野菜乾,減輕嫂子們的負擔。
家裡的菜園子,長勢很不錯,這會兒沒有做飯,不少成熟的菜她都曬成菜乾。
豆子累的已經收穫一茬了,這會兒紅薯藤的長勢也很好。
大豆收割後,她直接下種了玉米和辣椒、一些當季能種植的菜。
不管如何,院裡土地被她充分的利用起來,種植的菜也不會顯得雜亂。
一天天的,不是上工就是山裡跑,反正天天不得閒。
允中也是個懂事的,才四歲的小娃娃,能拍著小胸脯,表示讓何春草好好忙事情,他會好好照顧弟弟妹妹的。
反正說的話,何春草覺得很暖心,這就是天使娃娃啊!太體貼了,讓她覺得她有點兒失敗的感覺。
是她沒有給夠他足夠好的條件,才讓他生出來給他減輕負擔的想法嗎?
她自己小時候那會兒,都只會瘋玩,時不時闖個禍,挨頓揍。
允中才個四歲的小不點,就想著幫她幹活,這怎麼可能讓她不慚愧啊!
何春草忘記了,這會兒時代不一樣,現在的人都是大的帶小的,能幫著乾的就幹。
所處的環境也會影響著孩子,周邊都這樣,他這會正是愛學樣的年紀,自然就想著幫她幹活了。
對於這種乖小孩,何春草還是很喜歡的,更何況這會這乖小孩還成了她的崽。
難得忙過夏收,又忙過野菜的採集,總算能喘口氣了。
當然最讓這些八卦的大娘大嫂子們開心的,還得是又有了新的話題可聊。
這次被她們講的是隊裡的一個叫張秋草的女人,這女人比何春草大四歲,嫁的也是一個當兵的。
不過,這家倒跟何春草不一樣,她家的男人不時傳出犧牲的訊息。
張秋草和何春草不知道到底誰更幸運,張秋草家裡男丁還是很多的,一起五個哥哥一個弟弟。
張秋草她嫁過去,圓房後男人就去當兵了,之後一次沒回來過。
圓房那次生了個兒子,有兒子婆家那邊對她倒也還算可以。畢竟張秋草生了他家老二現有的男丁,保住了老二的根。
這兩老還是清醒的,知道孫子最後能靠的住的只有親孃,自然不會太苛刻張秋草。
不過這次她當兵的男人來信說,在部隊那兒遇到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鄉下這媳婦,一沒政審,二沒領證的,他表示不承認。
讓他爹孃將張秋草打發了,他不希望之後帶媳婦回來,聽到甚麼不好聽的話。
不過擺了酒,也在他家那麼多年,都知道張秋草是他媳婦。最重要的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給他生了個小子。
信還沒回過去,聽到兒子訊息的兩老,就露出了嘴臉,將張秋草掃地出門。
張秋草她回來村裡找孃家,男方那邊將張秋草趕回孃家,孫子還是繼續要的,不可能為了張秋草耽擱兒子的大事。
男方那邊意思很明確,他兒子升官了,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可配不上他家兒子。
孫子是他們家的,他們會養。這沒證明的媳婦,他們就不要了!
張秋草也是求救無門才回來的,不過她孃家現在沒去鍊鋼的三個兄弟除了跟她最親的小弟願意出面幫忙,其他兩個都表示要好處。
沒有好處他們不會出面,畢竟人家現在已經是個官了,他們可沒資本硬碰硬。
張秋草爹孃起初倒是想去理論,兩個哥哥不讓,他們也不說甚麼了,養老靠兒子是根深蒂固的。
知道閨女委屈,也只能委屈閨女。張秋草看著孃家兄弟這樣也有些心死,想自殺可是舍不下兒子。
可是這會兒,她已經明白,她是無家可歸了。
最後只有小弟願意幫忙,跟著一起去討回公道。
小弟也是張秋草心裡唯一的慰藉,以前沒白疼。
但是,這事兒,就是在糾纏,也沒得到甚麼好結果。
她男人寄了錢回來,示意補償張秋草,讓她趕緊離開家裡。
張秋草和張虎子不樂意接受50塊錢,一直糾纏,到最後錢被兩個哥哥收了,人帶回家打了一頓。
張秋草男人寄了一百塊回來,都沒有全部拿出來,事兒就解決了。
張秋草和張虎子被帶回家,張秋草被關起來了,張虎子被兩個哥哥壓在地上打。
最後拿了錢的兄弟倆,火速找了個花錢買媳婦的人,收了錢將人送走了。
張大樹夫妻倆,期間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看著張癩子和張虎子這樣做。
張秋草被弄走,張虎子還在床上起不來,可以知道這兄弟兩個有多狠。
張秋草這事,已經發生有些日子了,那會兒隊裡忙得很。
這不有點時間可以回孃家的小媳婦,回了趟孃家就將這事兒跟人分享了。
這不大隊乘涼的大榕樹下,這會兒大隊的嬸子們開始嘀咕。
不知道誰起的頭。
“秋草那男人就是個陳世美啊!不愛那圓甚麼房,這不是坑人嗎?”
一個大娘搖著手裡的自制蒲扇,對張秋草的男人表示不屑。
“現在啊!當兵出去,活著的回來要休了鄉下婆娘的也不在少數!”
一個揣了把瓜子的嬸子磕了粒瓜子,吐出瓜子殼說道。
“是啊!前幾年鬧休妻可是更多!”
遙想當時她孃家也發生了不少這種事兒,都覺得不稀奇了,前幾年各個村都能出個一兩例。
還有些不要臉的,整出離婚不離家來,將這女人當成騾馬使。
同為女人,怎麼可能不氣憤,奈何這事兒自己不堅定,別人說甚麼都沒用。
“男人啊!尤其是飛的遠的男人啊!要是沒良心了,那也拿他沒辦法。”
那蒲扇的大娘繼續說。
“現在在外面成功的男人,回趟老家,那個不是嫌棄家裡的黃臉婆的。要是沒有我們這些個黃臉婆幫他們掃除大後方,他們能去外面拼啊!”
“嗨!男的成功了,哪裡還能記得黃臉婆啊!外面大把年輕好看的!到時候隨便找找藉口照樣能踹了家裡的黃臉婆。”
這些大娘們談論著,說不完的心酸啊!為這個世道,為這些被拋棄的女人們訴說不滿和委屈。
她們在這兒嘀咕,難道就不知道這種事兒都是男人惹得禍嗎?
自然是知道的,但是那又有甚麼辦法。她們也就能說說這些個苦命的女人。
“那張秋草這事兒結果怎麼樣?你們誰知道嗎?”
磕了粒瓜子,這會兒她比較想知道同村的事兒。
大家相互看看,她們家隔得遠,之前也忙,沒看到現場。最後李秋丫看到往這兒走來的熟人方大娘,趕緊招手,將人引過來。
“方大娘,你家在張秋草家附近,她那事兒咋處理的啊!你聽到了甚麼嗎?給我們說道說道。”
看到方大娘,都張大耳朵打算好好聽著。
“還能怎麼樣啊?孃家不願收,婆家不願要,沒被逼死已經是人家堅韌了。
這秋草啊!也是可憐,有這麼個男人,還不如跟同村的春草一樣死男人呢?”
方大娘都覺得可惜了,這秋草可比春草慘多了,春草最起碼有個當大隊長的堂伯,還有為他打算的父母和哥嫂。
這要是換別家,估計結果跟秋草差不離了,女人啊!就是命苦啊!
“這事兒,秋草他們家沒去鬧啊?”
不是吧!秋草都沒錯,照顧了這麼多年家裡,最主要的是還有個男娃啊!
這孃家也太不是東西了吧!這都站人頭上拉屎了,還不出來,真是殘腦殼吧!
“鬧啥鬧啊!人男方雖不是東西,卻也給了秋草五十塊呢?這不老少了錢都被他兩個哥哥平分了!”
“不是吧!這張癩子和張狗子真不是東西啊!”
怎麼做人哥哥的啊!這麼對自己妹妹也不怕遭雷劈。
“還有更絕的呢?他們把張秋草30塊錢賣給了一個山裡來的男人,秋草已經被人拉走了,估計這輩子回不來了。”
“那張大樹他們夫妻,就沒說啥啊!看著張癩子和張狗子這樣做啊!他們兩個這樣縱容,不怕以後這樣對他們啊!”
搖了搖蒲扇,揮開嗡嗡叫的蚊子,對張大樹夫妻倆表示很不屑。
不喜歡,就別生養,生下來,養大了,讓人吃這麼多苦頭。
“怕啥!到了那個地步再說唄!不是還有幾個兒子嗎?聽說張家那小兒子受傷了,是怎麼樣了回事啊?”
“小的那個倒是好的,要不是他堅持,在張秋草被趕出來,他就不會去討公道。可惜公道沒討到,還把張秋草坑的更慘了!
他自己這會兒也在床上躺著,這都是他兩個哥哥打的。要是張虎子看著,他們那裡能將張秋草弄走啊!”
方大娘對這小夥印象還不錯,比起他兩個哥哥,這張虎子倒是個好的,可惜這張虎子沒壓住事兒,造成這局面。
“這張癩子和張狗子這麼做真是喪天良,我得跟我家慶子好好說說,讓他少跟這張家幾個接觸。”
這同村(大隊)做這些真的太讓人寒心了,她作為個婦女聽著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是要少接觸,這要是學壞了,哭都來不及。”
搖著蒲扇的大娘,搖著腦袋,這些事啊!真的做的絕啊!
不過,這不是她們家的事兒,聽聽就好了,之後還是得跟家裡的幾個好好說說,讓他們少接觸。
“這事兒大隊長就沒管一管啊?”
有人提問了,春草這事兒都管了,秋草的怎麼就不管了。
“倒是想管啊!奈何這是家務事,能如何管啊!”
方大娘覺得何建軍倒是一個正直的好大隊長,奈何有些事兒,歸根到家務事上,他想插手就不合適了。
她住的近,也是知道這些個情況的,可惜建軍倒是樂意幫忙,還被指著說多管閒事,家務事他們自己安排。
“之前誰說的買賣人口犯法,咋就沒有人管一管啊!”
年輕小媳婦聽的不樂意了,這都感覺太不理解了。
“哎!你啊!就是太年輕了!他就說嫁女兒唄!說好聽點三十塊嫁個女兒出門,已經算好的啦!”
再怎麼宣傳有甚麼用,換個概念確實就是家務事了。
人家自己爹孃都不心疼,她們這些圍觀的再心疼又有甚麼用。
“話說還是春草有福氣,在婆家過不下去,還有孃家願意接收,孃家也願意幫著。兩個都是草,就是不同命啊!”
“誰說不是啊!不過張家那去鍊鋼的那三個兄弟知道這事兒不知道會如何?”
“還能如何,估計也就找張癩子和張狗子分點錢唄!誰讓自古女人就命苦啊!”
“這張家兄弟,要這樣做,就真的沒有一個好的,這張虎子不會裝的吧!”
“裝倒不至於,隔壁大隊的大夫看過了,確實打壞了腳,這會兒只能躺著。”
“這張癩子和張狗子,真不是人,太不把弟弟妹妹當人看了吧!”
“這有甚麼啊!八十塊錢呢?我們這樣幹活,不知道要存多久去了。”
“這倒是啊!靠這點地裡的莊稼,一年到頭能吃飽就很好了。”
最後不知道是誰提的。
“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啊!男人啊!還是得找摸得找的,其他的都是虛的。”
“你們這些個年輕小媳婦,就是黏糊,到我們這時候,巴不得離遠點。”
“這關我們年輕小媳婦兒啥事兒,這大鍊鋼都去那麼久了,就別說嬸子們都不想家裡的男人。”
吃瓜小分隊,這會兒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
張秋草這樣的例子,才是她們不少人面臨到回孃家的結果。
她們作為出嫁之女,早就已經沒有家了。孃家,孃家,再回家都已經成了客人。
關係好受重視的,還能好好招待,不受重視的回孃家估計討碗水都難。
她們這些過來人,都是心裡清楚明白的。再知道,也沒用,她們改變不了甚麼。
當然這會兒能這樣暢享八卦,主要是他們家的男人基本上不可能跟他們離婚。
他們已經不年輕了,兒女也大了,有的都當了好多輪奶奶的,所以說起這些也是無奈的。
其實,談起何春草的境遇,她們更多的是羨慕。
只有各自才知各自的事,她們自己在孃家的斤兩,她們心裡清楚。
在羨慕別人,也不會成為自己的,她們真到了何春草這地步,也不可能一下子養著三個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