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宗祠大祭,神京內外矚目賈家!
雍平七年,五月十五(望日),卯時。
天剛矇矇亮,神京都中一片靜謐,寧榮大街已經在張燈結綵,都中八房族人連同兩府下人匯聚至街上,從門樓牌坊一直到街尾,擺滿了桌椅板凳。
兩府都換了門神,聯對,掛牌,新油了桃符,煥然一新,寧國府從大門、儀門、大廳、暖閣、內廳、內三門、內儀門並內塞門,直到寧安堂,一路正門大開,兩邊階下一色硃紅大高照,點的兩條金龍一般。
旁邊的榮國府雖不及寧府這般隆重,卻也是中門大開,丫鬟、下人們只得沿甬道、角門進出。
“爺!!!”
寧國府後院,驚蟄、芒種、白露、小雪四個貼身丫鬟已經等候在側,還有數十個侍女端著托盤,上面分別是衣物、配飾,種類繁多。
“嗯。”
賈琰已經梳洗好了,只著一身絲綢內襯,站在原地,雙手開啟。
驚蟄、芒種親自從托盤上取下蟒服,為其套上,白露挽起披肩黑髮,以紫金小冠豎著,中間別著一根羊脂白玉簪,小雪則是細心清點小一些的飾品,確保沒有遺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便來到了卯時二刻,林黛玉牽著小惜春的手,眼巴巴的望著內院。
“踏踏.”
一道挺拔身影在燭火映照下大步走出,身長八尺,紫金冠束髮,一身硃紅赤緞齊肩圓領大襟闊袖蟒服,腰纏玉帶,腳踏八方靴,給人一種不明覺厲的尊貴。
“哇!!!”
小惜春直接叫出了聲,稚嫩的臉上露出了驚訝表情。
林黛玉看著眼前英俊少年,面如刀削般稜角分明,劍眉星目,虎體猿臂,彪腹狼腰,舉手抬足間盡顯王侯之態,高高在上,凌然眾人,少女的心絃不由得種下了一道莫名的影子,芳心泛起漣漪。
“妹妹。”
賈琰摸了摸惜春的小腦袋,親暱道:“二妹妹、三妹妹想來都起了。”
“你在府中與林妹妹等上片刻,晚些時候,我再來尋你。”
“哥哥,你去吧。”
小惜春懂事的點了點頭,自覺牽上了林黛玉的手。
“有勞林妹妹了。”
看了林黛玉一眼,賈琰溫和道。
“琰哥哥且去忙,我會照顧四妹妹。”
林黛玉知道今天的主角是眼前的少年,賈家女眷都不能參與到宗祠大祭中,只得做一些別的事,張羅著三日長街宴,連帶著她們這些客居賈家的姑娘都要跟著一併迎接往來的公侯夫人、小姐。
“嗯。”
賈琰氣宇軒昂的走出了自己院子。
“君侯!”
十二親衛都換上了一身輕車都尉官服,他們先是賈琰的家臣,其次才是大乾將領,在這場宗祠大祭中,他們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董勇親自把一匹玄色烏珠穆沁馬牽了過來。
“出!!!”
賈琰接過韁繩,宛如鷂鷹般翻上馬背,大手一揮。
“噠噠噠!噠噠噠!”
沉悶的馬蹄聲響徹清晨,寧國府上下為之一震,十二名親衛呈鋒矢陣,護衛著賈琰,馳騁而去。
“二爺出了!”
沿途寧府下人、丫鬟紛紛貼牆站立,面容肅穆。
賈家先祖為西周周成王姬誦之弟唐叔虞少子姬公明,裂地封國,為賈伯,統治賈國三百四十二年,直到為晉武公所滅,賈氏子孫遣散各地,世代相傳,尊奉賈公明為得姓始祖。
金陵賈家出自治安堂,典自西漢文學家賈誼,南宋年間落戶金陵,迄今為止已有599年,大乾開國先定金陵為都,後遷往神京,寧、榮二公這才在都中另立宗祠,為都中八房族人共奉。
神京都中賈家八房全都是賈演、賈源血裔,子子孫孫與賈琰關係不出五服,從都中賈家宗祠建立以來一共舉行了兩次大祭,第一次是落成,第二次是賈代善接位榮國府,這是第三次。
因寧國府為長,宗祠建於寧國府西邊,寧國府為族長一脈,負責看顧賈家宗祠,賈珍、賈蓉父子早早的起了張羅,賈珍換上了三品將軍爵服,賈蓉並無職爵,只是穿了一身大紅色錦服。
賈赦、賈政領著賈璉、賈琮、賈寶玉、賈環、賈蘭一併來到了寧府,都中八房的長輩、子弟都已經匯聚在了宗祠,人頭攢動,一個個噤聲屏息,壓根不敢多說一個字。
“來了!來了!”
遠遠地,賈璉、賈蓉聽見了馬蹄聲,望眼看去,賈琰策馬疾馳出了寧國府,在十二親衛的簇擁下來到了西邊宗祠前,地面一陣顫動,十二名親衛齊齊拉住了韁繩。
撲面而來的軍陣煞氣讓賈璉、賈蓉臉色煞白,渾身顫慄,僵直在門前,不知道該不該上前相迎,左右隨侍的賈家下人、小廝更是瑟瑟發抖。
“啪嗒!”
賈琰徑直翻身下馬,打量了眼前的建築,一圈黑油柵欄中矗立著五間大門,上懸一塊精緻匾額,書:賈氏宗祠四個大字,旁書:衍聖公孔繼宗書。
大門兩側各有一副長聯,寫道:肝腦塗地,兆姓賴保育之恩,功名貫天,百代仰蒸嘗之盛。
‘呵呵!’
瞧見衍聖公三個小字,賈琰心中冷笑,世修降表的孔家,遲早有一天揚了這群聖人子弟。
“二弟/二叔!”
賈璉、賈蓉回過神來,連忙上前見禮。
“人都到了?”
瞥了他們一眼,賈琰不怒自威道。
“是。”
賈璉、賈蓉根本不敢多說一個字,只是恭敬的點頭。
“引路。”
賈琰淡淡道。
“嗒嗒!”
二人一左一右,宛若接引童子,規規矩矩的往宗祠裡面走。
賈琰隨後,身後還跟著十二親衛,只那一身正三品輕車都尉世職官服就讓人為之側目。
一進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白石鋪就的甬道,道旁生長著一株株蒼松、翠柏,分外茁壯,枝丫都是精心修剪過的,想來這些都是寧國府下人平日裡仔細照料著。
遠遠地瞧見月臺上,矗立著一尊尊青綠古銅鼎、彝等祭祀禮器,半人高的紅燭、盤龍朝天香都已經備著,由下人、小廝雙手捧舉,面容嚴肅莊重。 走到抱廈前,賈琰停下抬頭看了一眼,上懸九龍金匾,曰:‘星輝輔弼’,乃大乾太祖御筆所書,兩邊各有一副對聯,分別寫著:勳業有光昭日月,功名無間及兒孫。同樣是太祖御筆。
入眼處矗立著五間正殿,殿前高懸鬧龍填青匾,曰:‘慎終追遠’,旁有長聯:已後兒孫承福德,至今黎庶念榮寧。一應皆是御筆所書,可見賈家世受皇恩!
‘人倒是不少。’
注視著殿內香燭輝煌,錦幛繡幕,人頭攢動,賈琰心中暗自思量道。
“踏踏.”
賈璉、賈蓉識趣的回到了他們各自的位置上,賈家人分昭穆排班立定,今日由賈琰主祭,賈赦陪祭,賈珍獻爵,賈璉、賈琮獻帛,賈蘭捧香,賈芸、賈薔展拜毯,守焚池。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矚目殿外走進來的身影,龍行虎步,英武少年,不外如是,一眾小字輩族人眼中充滿了敬意,年長一些的族人老淚縱橫,幾十年了,賈家總算是有一個人立起來。
儘管賈琰面容上看得出年少驃銳,卻沒有一個賈家人敢小覷他,十六歲的大乾武侯,從一品驃騎將軍,就算是親王、郡王見了他都得肅然起敬。
賈家族人都清楚今日大祭不單單是告慰先祖,同樣是昭示闔族,都中從今以後多了一房,寧、榮之外再立一主脈,那便是武侯府。
“赦叔、政叔,大哥。”
一身玉帶蟒服的賈琰走進了這間象徵著賈家人血脈權威的祠堂,注視著堂前神主位,心情不免沉重。
“奏樂,鳴炮!”
賈赦右手高高揚起,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四周。
“奏樂,鳴炮!”
左右族人齊聲附和,聲音逐漸向外擴散,早已等候就緒的小廝點燃了鞭炮,噼裡啪啦的響聲從寧榮大街傳遍神京都中,達官貴人、富商大賈無不為之側目。
緊接著,青衣樂奏,悠揚的禮樂聲在賈家宗祠內響起,喚醒了賈家族人骨子裡的記憶,從先寧、榮二公浴血搏殺得來的富貴,再到二代寧國府主事賈代化戰死沙場、二代榮國府主事賈代善接任榮國公爵位,一直到如今,賈家又出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族人們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維雍平七年,歲次丙午,五月庚子望,越十有五日丙辰,神京賈家致祭於宗祠曰:自先祖寧、榮二公,為王前驅,勘定南北,上承天意,下順黎民,功蓋社稷,天下敬服。”
“寧國曾孫琰效仿先祖,果敢驃銳,勇武堅毅,驅逐韃虜,安定北疆,茲以皇命封侯爵,稱號:武,宣諸宗祠,敬拜列祖列宗,尚饗!”
此時,都中八房年長者賈代儒親自高聲唸誦祭文,族人們臉色繃緊了,整個宗祠內一片肅穆莊重氛圍。
“琰哥兒,上前。”
等到賈代儒宣讀完祭文,賈赦朝著賈琰輕喚了聲。
賈琰立馬站在了神主位前,跟前是一個蒲團,後方則是牛、羊、豕、雞、鴨、鵝等祭品。
“拜!”
主持禮儀的賈代儒大聲喝道。
“啪嗒!”
賈琰心思沉重的稽首一拜。
“再拜!”
“三拜!”
就這樣,賈琰接連朝拜三次之後,雙手撩起服邊,跪在正中央的蒲團上。
“一叩首!”
“二叩首!”
“.”
足足磕了九個響頭,賈琰才能起身站立。
“琰叔!”
賈蘭捧著香,走到了賈琰身邊。
“嗯。”
賈琰從他手中接過三柱香,取火點燃,鄭重的插在堂前。
賈璉、賈琮上前將捧著的帛書緩緩投入焚池,看著熾熱火焰完全覆蓋,這才退回位置。
此時此刻,賈珍站了出來,賈菌捧著酒樽遞給了賈珍,賈珖懷抱著一罈古井貢酒,揭開酒封,緩緩倒入賈珍手中的酒樽,色清如水晶,香純似幽蘭。
“獻!!!”
隨著賈赦的聲音響起,賈珍手中的酒樽倒入地下。
接著,賈瓔抱著一罈紹興黃酒給他斟滿。
“亞獻!”
賈赦一聲高呼,賈珍上前獻酒。
最後,賈琛抱著山西汾酒上前斟滿。
“終獻!”
賈珍手中最後一樽酒沒入地面,三獻爵結束。
這場聲勢浩大的祭禮終於落下了帷幕,禮樂隨之沉寂。
“琰哥兒。”
賈赦、賈政等人圍在賈琰身邊,簇擁著他一併來到了宗祠正堂上,影前錦幔高掛,彩屏張護,香燭輝煌,上面正居中懸著寧榮二祖遺像,皆是披蟒腰玉,兩邊還有幾軸列祖遺影。
賈璉、賈蓉等人從內儀門挨次列站,直到正堂廊下,檻外方是賈環、賈蘭、賈琮等,檻內是一干長輩族人,十二親衛、旁支族人皆在儀門之外。
每一道菜至,傳至儀門,賈璉、賈蓉等便接了,按次傳至階上賈環等人手中,凡從文旁之名者,賈赦為首,下則從玉者,賈珍為首,再下從草頭者,賈蓉為首,左昭右穆,將五間大廳,三間抱廈,內外廊簷,階上階下兩丹墀內,花團錦簇,塞的無一隙空地,鴉雀無聞,只聽鏗鏘叮噹,金鈴玉珮微微搖曳之聲。
都中八房賈家代表族人都在宗祠內午宴,交杯換盞,不亦樂乎,所有人的中心都是賈琰,這位年輕的武侯成為了賈家新的驕傲。
宗祠外的寧榮大街上,東一邊合面設列著寧國公的儀仗執事樂器,西一邊合面設列著榮國公的儀仗執事樂器,來往行人皆屏退不從此過,中間道上開了三百桌,頭前上了4道點心,而後是8道熱菜、8道冷菜、1道湯菜,滿目琳琅,香味順風飄了不知道多遠。
寧國府中,登門的都是勳貴官員,絡繹不絕,榮國府中則是公侯夫人、小姐,單單是清點禮品的下人、小廝們忙得手腳癱軟抽搐,根本接不過來。
開國四王八公十二侯,元從一脈,還有如今的雍平一脈,都中文官、武將哪一個又不來呢?武侯賈琰之名昭示的不單單是軍功,更是權利,誰不想結交國朝新貴。
一時間,整個神京都中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寧、榮二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