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十萬錦衣鎮江山,大火燎原帝屬誰?
“陛下。”
“我朝輕徭薄賦,採取十一進位制,以薊鎮良田兩萬五千六百二十一頃為例,每畝地產糧約3.5石(196斤),折現銀約2兩,徵田賦約200文,即512萬兩銀子。”
“全國衛所清查之後,恐怕田畝數量會達到五百萬頃,全數收起來至少八千萬兩。”
“兩京一十三省並甘肅總督轄區,衛軍80萬人,如何養不起?”
輪椅上的鄔思道看出了雍平帝的躊躇,正色道。
事實上,歷朝歷代對於賦稅收入都是存在中飽私囊情況,尤以前明最為嚴重,明朝末年(崇禎年間)田賦及人丁稅約2000萬兩白銀,其它稅約300萬兩白銀。
理論上,前明的收入潛力可達2.5億兩白銀以上,實際徵收額僅為潛力的1/10左右,主要因土地兼併導致上繳收入大量流失。
國朝承襲前明,賦稅一塌糊塗,這也是為甚麼雍平帝要改革的原因,再不改革,必將陷入崩潰。
“先生之意,朕如何不知?”
雍平帝面露難色,無奈道:“國朝現如今在冊的良田約400萬頃,賦稅收入尚且不足兩千萬。”
“這些衛所屯田交予軍戶耕種,朕擔心的是重蹈覆轍,收上來的賦稅不足十分之一。”
“官員上下勾結,沆瀣一氣。”
“陛下。”
就在這時,蘇培盛遞上了一份摺子:“武侯今日上奏。”
“賈琰?”
眉頭微皺,雍平帝接過奏摺,開啟一看,臉上表情變幻莫測,摺子上的內容恰恰解決了他最擔心的問題,而這個問題,他這個皇帝想不到辦法。
“陛下。”
見狀,鄔思道不禁好奇的問了聲:“武侯何意?”
“先生自己看吧。”
雍平帝將手中奏摺轉交給了他。
‘沙沙!’
鄔思道看完之後,鄭重道:“從衛所基層將領、士卒中委任縣衙官吏、衙役,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讓錦衣軍監察地方府、縣,但凡有一點缺額,直接尋到所在府、縣官員。”
“如此一來,陛下就不需要擔心這些軍戶屯田收不上賦稅了。”
“只要第一年賦稅收上來,國朝現有的局面就會被打破。”
“陛下能夠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整肅兩京一十三省。”
“先生以為朕應該同意?”
注視著鄔思道,雍平帝莫名道:“以賈家子這份奏摺,錦衣軍不再著眼於外,而是下放於內。”
“一省設一千戶所,一府設一百戶所,一縣設一總旗,一鄉設一小旗。”
“遍佈全天下,至少十萬錦衣軍,已經追得上前明時期的錦衣衛規模了。”
前明時期,廠衛臭名昭著,國朝建立之初,這才改錦衣衛為錦衣軍,專司刺探情報諸事,為得就是消弭在天下人心中,廠衛的固有印象。
如若這般擴充人手,必將引得人心惶惶,他這個皇帝還怎麼坐穩江山?
“陛下以為都察院可否擔當大任?”
“十三道監察御史能夠起到嚴查地方的作用嗎?”
“如果不讓錦衣軍來做,那麼,這些衛所裁撤之後的良田,誰又敢保證不會被人中飽私囊。”
“就算新置府、縣官員一應抽調寒門出身,可他們就真的不會行欺壓魚肉百姓之事?”
“臣以為錦衣軍的出現未必是一件壞事,給他們警醒自身,確保國朝能夠把賦稅收上來。”
鄔思道沉聲道。
“是朕迂腐了。”
雍平帝長嘆了口氣,眼中露出了堅定神色,下達詔令:“傳旨,一應裁撤衛所,無劣跡者,衛指揮使遷知府,指揮同知遷府同知,指揮僉事遷府通判,衛鎮撫遷知縣,千戶遷縣丞,副千戶遷主簿。”
“百戶遷巡檢,試百戶遷典史,總旗遷獄吏,小旗遷驛丞,挑選精幹士卒填入三班六房。”
“由欽差大臣全權署理,定下之後,再行彙總名冊,遞至吏部、戶部備案。”
“邊軍、衛軍一應軍餉等同於京軍,薊鎮抄沒所得,撥付三百萬兩予薊鎮,二百萬兩予河北衛軍,餘下八百萬兩押送入京,交由內務府清點。”
“是。”
隨侍的秉筆監太監立即應聲。
“陛下,武侯上奏設立軍器監。”
蘇培盛再度稟報了一個訊息。
“軍器監?”
“他要做甚麼?”
雍平帝臉上露出了一抹驚疑之色。
“陛下。”
沒等蘇培盛回答,鄔思道笑著說道:“武侯年少輕狂,出征漠北之前曾在工部詢問過火器之事,又主導重建了京師三大營,想必是對火器有特別的興趣。”
“這倒也無妨,十二團營的一應軍器並非由兵部監造、工部生產,而是由內務府武備院供給。”
“京師三大營的兵甲不如直接交給軍器監,軍器監人員繁雜,想要做些事情不被發現都不容易。”
‘原來如此!’
雍平帝這才卸下了防備,揚了揚手,隨意道:“武侯要設立軍器監,那就由著他。”
“從此以後,京師三大營的兵甲一應交由軍器監負責,軍器監正暫為正五品,少監從五品。”
“撥付一百萬兩銀子以做軍器研發之用。”
早在順康帝時期,九邊重鎮就設有匠造作坊,用以修補、製造一些兵甲,邊軍大多數兵刃都不是工部生產,有時候乾脆讓他們自己打造,十二團營就更不必說了。
內務府統轄三院之一的武備院專門負責宮廷鞍轡、甲冑、兵器等器械的製造與管理,十二團營的一應所需都是出自這裡。
歷史證明了火器用於城防守備可以,但是用於沙場廝殺有明顯缺陷,前明的火器面對女真韃子的弓箭,毫無招架之力,大乾從建國起就不怎麼在意。
而且,剛剛進賬了一大筆銀子,雍平帝闊得很,能夠用區區一百萬兩讓賈琰走上‘歧途’,多好。
“是。”
蘇培盛識趣的應聲,下去擬詔了。
雍平七年的五月中旬,一場變革悄無聲息的從九邊之一的薊鎮開始。
雍平帝與太上皇達成了默契,朝中僅僅知道裁撤九邊之中的五個重鎮,只保留甘肅鎮、宣府鎮、薊鎮、遼鎮,增設了天津水師,用以防衛渤海、東海的海上威脅。
六部、都察院都沒有意識到地方行政正在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雍平帝任命了鎮國侯牛繼宗、理國侯柳芳、修國侯侯孝康為欽差大臣,賜下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繞過了吏部、兵部。
三人分別前往北直隸、陝西、貴州裁撤衛所,置府、縣,連帶著官員都用衛所軍官,根本不需要透過朝廷動議,更不需要經過文官勢力,另起爐灶。
等到朝臣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國朝三分之一的府、縣完成了換血,攤丁入畝已經是實際執行的國策,超過五百萬頃良田的賦稅進入皇帝內帑,而非國庫。
始作俑者的賈琰消失在了世人的視線範圍內,進入了西山玄真觀。
“老頭子。” “一天到晚窩在這個鬼地方,你也不嫌膩得慌。”
“妹妹都不記得她還有個爹。”
賈琰調侃道。
前些日子,他親自出了一張排毒方子交給賈敬,賈敬體內那些重金屬排出了不少,整個人容光煥發,不似之前那般形如枯槁,至少能多活十年。
“你把赦弟都安排到了京營,提督三大營。”
“我要是踏出玄真觀一步,皇宮裡那位能坐得住?”
賈敬搖了搖頭,說道。
“也對。”
雙手一攤,賈琰露出了難得的痞賴姿態。
“你小子不會特地跑到這裡來看我笑話吧。”
“打算甚麼時候處理承德那塊地?”
“九百萬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們要是不拿出去用了,太上皇怕是睡不安穩。”
賈敬嘴角露出一抹譏諷之色,雍平帝忌憚他,順康帝忌憚賈家,無疑是一脈相承。
“光是這樣?”
賈琰似笑非笑的打量著他的便宜老子。
“賈家有了你,風頭已經很盛了。”
“武安君加武侯,還有一個千里封國。”
“你這段時間做的事情,為父略有耳聞,都中八房子弟這些年屬實是荒廢了。”
“珍兒那個不上進的東西,把蓉哥兒調教成甚麼樣子,指望他守住寧國府的基業是不可能了。”
“為父還活著,寧國府就還在,為父要是死了,寧國府在與不在,又有甚麼關係。”
“賈家如今已經開了第三脈,武侯府是時候取代寧、榮二府出現在世人眼中。”
“你才是賈家的希望,賈家的未來!”
目光如炬,賈敬前所未有的認真道:“單單是做這些,還不夠。”
“秦家人骨子裡的刻薄寡恩是不可能允許你掌握威脅他們的權利。”
“黑雲都是時候交到你手裡了,商澤。”
“主人!”
一道黑影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三清殿中。
‘半步化勁!’
賈琰眼神一眯,注意到了眼前的黑雲都統領。
“就讓黑雲都負責承德之事,先一步把家眷安置在武安侯國。”
“有了這幾萬人,武安侯國的骨架就出來了,再用這九百萬兩銀子從山西、河北、山東、河南各地接應無土的流民進入,大把大把的銀子砸下去,不出兩年,人口就會達到百萬。”
“圍繞著承德先建一座國都,然後開墾荒地,設縣置村,千里之地弄幾個府,大致差不多。”
“正好讓黑雲都為你手下的那些人做遮掩,把其它人的注意力移開。”
賈敬將他的想法一一講述了出來。
聽到這裡,賈琰神情動容,黑雲都可是賈家世代相傳的底蘊,靠著這支力量才能夠歷經三帝而不敗,為了給外界製造一個賈家沉寂的印象,賈敬居然毫不留情的把黑雲都丟了出去。
的確,黑雲都前往承德,這支勢力的一切都將展現在外人眼中,無論是雍平帝,還是太上皇、義忠親王,他們都不知道賈琰建立的地下勢力更加龐大、可怕。
至少在一段時間內,他們都會認為賈家已經把一切傾注在了武安侯國上,千里之地可是能夠讓一個家族更上一層樓的基業。
而且,九百萬銀子都投入到了武安侯國的建設中,所有人會以為賈琰最多留了一些用做日常開銷,從而麻痺外在勢力的窺視。
“老頭子,你捨得?”
賈琰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我有甚麼不捨得。”
賈敬開懷大笑:“我這一生已經結束了,而你才剛剛開始。”
“黑雲都對我來說,沒多大用了。”
“可黑雲都拿出去能夠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我明白了。”
賈琰點了點頭,看向商澤:“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武安侯國的國相,先行建立一支三千人的騎兵,依舊以黑雲都命名,黑雲都用以維護武安侯國的穩定。”
“九百萬兩銀子該用在甚麼地方,我不管,只一條,要讓所有人看見賈家的經營。”
“是。”
商澤一臉嚴肅的應道。
黑雲都是賈家幾代人的心血,這些人還有家眷遷往武安侯國,將為承德千里之地注入發展的強心劑,浩浩蕩蕩的建設自然不可能掩蓋,一切都要大大方方的展露出來。
只有讓所有人確信賈家孤注一擲,他們才會把自己的注意力轉移,才不會有人盯著賈琰。
“老頭子。”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在這裡呆的越久,對你,對賈家未必是一件好事。”
“你有甚麼話想要跟我說嗎?”
看著賈敬,賈琰表情非常誠摯,雖說他對於這個便宜老子沒多大感情,但賈敬已經為他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人心都是肉長的,如何能不感懷!
“你比我強,在人生這條路上,我沒有甚麼可以教給你了。”
“好好看顧惜春,珍兒那個不長進的東西,不必去理會。”
“賈家的事,你願意管就管,不願意就扔在那裡,這都不打緊。”
賈敬真情流露的叮囑道。
“嗯。”
微微頜首,賈琰轉身走出了三清殿。
“君侯!”
等候已久的親衛把一匹烏珠穆沁馬牽到了他跟前。
“駕!!!”
賈琰翻身上馬,朝著來時的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只留下賈敬注視著幼子的身影在夕陽下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