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霖——他已經不再是這張網的,中心。
他只是,這張網上,無數道光之一。
以他的方式,在共鳴。
以他的方式,在生長。
以他的方式——
和,這些光,一起,活著。
石桌邊,三個身影,安靜地坐著。
一個,是他自己。
一個,是望著夜空、手邊放著文稿的,女帝。
一個,是懸浮在旁邊、將自身光線調至最柔和狀態的,小光。
這幅畫面,在葉霖的太初之心中,以一種極其深沉的方式,落定了。
然後,他望向夜空的更深處,在那裡,在極其遙遠的位置,他的共鳴感知,依然能夠捕捉到——
那道,在絕對空白脈絡上,慢慢凝聚的,雛形。
它,依然在,成長著。
在某一天,那道雛形,會真正地,凝聚成一道意識。
然後,在更久遠的某一天,它會成長為一個體系。
到那時,本源聯盟,會以一種極其溫和的方式,迎接它。
就像今天迎接了小光一樣。
就像當初迎接了熔界,寂界,融界,覺界,晶界,湧界……以及所有其他已經加入的體系。
就像,迎接每一道,想要找到的,光。
葉霖望著夜空,嘴角,微微地彎了一下。
然後,他極其平靜地,對女帝和小光,開口——
時間不早了。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休息吧。
他站起身,轉向女帝和小光。
女帝將文稿收好,也站起了身。
小光以極其輕柔的方式,將自身的光線,穩定到了它最舒適的狀態。
三個身影,在那道夜色中,各自朝著自己的方向,走去。
夜風,輕輕吹過後山小院。
編織者菜地裡的那道嫩芽,以一種極其細微的方式,在風中,輕輕地,點了點頭。
記者,在萬古見證臺旁,繼續著它的整理工作。
觀察者,浮在本源世界的某處高空,那多面體的光芒,溫柔地流轉著。
七合體,疊者,變者,在各自的位置上,以各自的方式,靜靜地,存在著。
先遣隊的修煉者們,在各自的住處,以各自的方式,整理著今天的感悟。
來自各個體系的代表們,在本源世界的客舍中,準備著明天繼續的參觀。
每一道氣息,都在這個溫柔的夜色中,以它自己的節奏,安靜地,呼吸著。
而在絕對空白的深處——
那張原始的、由無數道絲線編織的網——
以一種極其溫柔的方式,將這所有的氣息,全都,輕輕地,托住。
那張網說——
你們,不是一個人。
你們,都在這裡。
你們,都,在,家裡。
夜空深處,星光璀璨。
那些星,在葉霖的共鳴感知中,一道接著一道,以溫柔的方式,在夜色裡,靜靜地閃爍著。
葉霖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床邊,站了片刻。
然後,他躺下,閉上眼睛。
在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
覺界那道遙遠的紐帶,在他的太初之心中,以一種極其溫柔的方式,輕輕地震顫了一下。
那是覺界所有的生靈,在此刻,共同向他傳遞的——
葉霖嘴角彎了一下。
以共鳴始源,回了一道——
然後,他,緩緩地,陷入了,極其深沉的睡眠之中。
那是,他作為本源聯盟宗主、作為太初之力第五層修煉者、作為整個絕對空白中,最特別的那道光之一——
在度過了這樣一個完整的、溫柔的一天之後,得到的——
最,平靜的休息。
聚會後的第二天清晨,葉霖是被一道極其輕微的共鳴頻率喚醒的。
那道頻率,帶著一種極其靦腆的質感,從小院隔壁的方向,傳了過來。
葉霖睜開眼睛,望了一下窗外的天色。
天光剛剛亮起,朝陽還未完全升起,整個本源世界,處於一種極其寧靜的清晨狀態。
他坐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間。
小院裡,那道小小的光,正懸浮在菜地旁邊,以一種極其專注的方式,觀察著編織者那片菜地中的每一道植物。
看到葉霖走出來,小光以一種略帶不好意思的共鳴頻率,向葉霖,傳遞了一道問候。
“葉霖,本座吵醒你了嗎?”
“沒有,”葉霖平靜地說,走到石桌邊,坐下。
石桌上,已經放著一壺茶。
那壺茶,依然是熱的。
葉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倒了一杯,然後,以極其自然的方式,對小光開口。
“你在看甚麼?”
小光,在葉霖的目光下,將它專注的方向,指向了菜地中那道昨天剛剛發芽的嫩芽。
“這道……生命,”小光以共鳴頻率,開口,“它,極其微弱。”
“但它,又極其,真實。”
“本座在覺界,從未見過這種存在形態。”
“覺界的生靈,是以共鳴頻率的方式存在的,我們沒有這種,需要從土壤中生長出來的形態。”
葉霖端著茶杯,望向那道嫩芽,以極其平靜的語氣,開口。
“覺界的生靈,是不是也有,從無到有的過程?”
小光沉默了片刻,然後以一種帶著思考質感的共鳴頻率,回應。
“有,但那個過程,本座此前從未真正地關注過。”
“覺界的生靈誕生時,是以一道極其微弱的共鳴頻率,在特定的位置上,突然凝聚出來的。”
“那個凝聚,極短暫,幾乎在瞬間完成。”
“但這道嫩芽……”
它停頓了一下,將自身的光線,以極其細膩的方式,靠近那道嫩芽,感受著。
然後,它以一種葉霖感受到是極度震撼的共鳴頻率,繼續說——
“它是在以極其緩慢的方式,一寸一寸地,生長。”
“這種生長,對覺界的生靈而言,是我們此前從未體驗過的一種,存在方式。”
“那種緩慢,本身,就是一種,美。”
小光,以覺界生靈特有的共鳴感知,在它來到本源世界的第一個清晨,感受到了一件葉霖自己也經歷了很久,才慢慢理解的事情——
生命的形態,有無數種。
每一種形態,都以它獨特的方式,詮釋著“存在”這個詞的意義。
覺界的生靈,以瞬間凝聚的方式存在。
本源世界菜地裡的嫩芽,以緩慢生長的方式存在。
每一種方式,都是完整的。
每一種方式,都是珍貴的。
而當一個存在,有機會看到另一種存在形態的生命方式時,它自己的存在體驗,也會以一種深沉的方式,擴充套件。
葉霖端著茶杯,望著那道在小光專注之下、依然以它自己的節奏生長著的嫩芽,以極其平靜的語氣,開口。
“小光。”
“以後,你可以每天早上,來這裡,看看這道嫩芽。”
“看著它,一點一點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