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輕輕地撫過那片嫩芽,以一種極其珍惜的方式,傳遞了一道意識波動——
昨天,還沒有這道嫩芽。
今天,它就出來了。
生命,真的是,很奇妙。
葉霖看著那道嫩芽,心中,湧起了一股極其平靜的感觸。
那道嫩芽,極其細小,比他見過的任何體系的始源印記,都要微弱。
但那道嫩芽,以它最簡單的方式,證明著——
生命,正在發生。
就好像,他昨天在歸途中遇到的那道,絕對空白脈絡上剛剛凝聚出的雛形。
兩者,在本質上,是同一件事。
生長,從一道無形的可能性,凝聚成一道可以被感知到的存在。
那,就是生命最根本的魔法。
葉霖蹲在那片菜地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將太初之力第五層的共鳴始源,以一種極其溫和的方式,向那道嫩芽,散發出了一道頻率。
那頻率,不是助長,不是催化,只是一道簡單的——
問候。
你好。
那道嫩芽,在那道頻率觸碰到它的瞬間,以一種葉霖能清晰感受到的、極其細微的方式,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帶著一種極其原始的、生命對生命的回應。
編織者在旁邊,看著葉霖的這個動作,沉默了片刻,然後,以一種極其柔和的方式,開口——
葉霖,你在做甚麼?
和它打招呼,葉霖平靜地說。
編織者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以那種葉霖極其熟悉的、帶著溫度的方式,微微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以為你是一個,非常強大的人。
現在呢?葉霖問。
現在,編織者說,眼神落在那道嫩芽上,我覺得,你是一個,非常懂得溫柔的人。
葉霖在那番話落下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菜地旁邊,站起身。
他望了一眼那片菜地,望了一眼編織者,望了一眼小院,望了一眼遠處的本源殿,望了一眼頭頂的朝陽。
然後,他極其平靜地,對編織者,說了一句——
本源聯盟的每一個人,都在教本座,新的東西。
包括你。
編織者,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停頓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照料她的菜地,嘴角,卻以一種極其細微的方式,彎了一下。
葉霖,她頭也沒抬,說,你要是早飯還沒吃,灶上有剛烙的餅。
葉霖嘴角,也彎了一下。
那個清晨,葉霖在小院的石桌邊,吃了編織者烙的餅。
餅是用炎界傳來的一種穀物磨成的粉做的,帶著一種葉霖此前沒有嘗過的、極其獨特的香氣。
那香氣,溫暖,踏實,帶著一種極其真實的、的感覺。
葉霖一個人,在石桌邊,安靜地吃完了兩張餅。
吃完,他將盤子收好,走到廚房,將盤子洗了。
洗完,他將盤子放回原處,然後,走出了小院。
這是他回到本源世界之後,第一個以這種完全不帶任何任務的方式,度過的清晨。
那種度過,沒有任何做了甚麼重要的事情的感覺。
但在葉霖的太初之心中,那種沒有任何任務的清晨,以一種極其深沉的方式,落定了。
就好像,一道深深扎進了土壤裡的根。
那道根,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的存在,讓整棵樹,都更加穩固。
葉霖走到了本源殿,推開了書房的門。
女帝,不在。
但桌面上,放著一份她寫好的文書。
文書的最上面,寫著幾個字——
葉沉淵的感悟整理。你看完,如果有補充,留在桌面上即可。
葉霖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了那份文書。
葉沉淵的文稿,極其認真,極其詳盡,以她在第一次出征和第二次帶隊的經歷為基礎,系統地整理了她關於跨體系接觸的理解。
那份理解,葉霖在翻閱的過程中,心中,湧起了一種極其深沉的滿意。
葉沉淵,已經形成了她自己的判斷體系。
那不是葉霖灌輸給她的,不是她在訓練中被動學習到的,而是她在實際的工作中,一次次地碰到真實的困境,一次次地在那些困境中做出判斷,一次次地在判斷之後,反思和調整——
然後,慢慢地,沉澱出來的,她自己的,東西。
葉霖在某一段文字上,停了下來。
那段文字,葉沉淵寫道——
在寂界,屬下最深刻的感悟,不是如何修復那個體系的法則,也不是如何和寂界長老建立信任,而是——
屬下發現,真正觸動一個體系的核心的,不是力量,不是智慧,不是方案,而是——
屬下願意,以屬下完整的存在,去理解那個體系完整的困境。
完整,需要屬下放下屬下作為一個獨立修煉者的全部防備,以一種極其脆弱的方式,進入到那個體系的情感深處。
那種脆弱,不是屬下的弱點,而是屬下最深的力量。
葉霖看著那段文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從桌邊的筆筒中,取出了一支筆。
在那段文字的旁邊,空白處,他寫下了一行字——
葉沉淵,你已經超越了本座對你的預期。
這段話,本座想收藏起來。
寫完,他將那份文稿,在桌面上,以一種極其整齊的方式,擺放好。
然後,他起身,走出了書房。
整個清晨,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超過三句話。
但他感覺,他和所有人,以一種極其深沉的方式,保持著連線。
那種連線,是本源聯盟最本質的底色。
不是任務,不是合作,不是力量的交換。
而是,每一個存在,以他們自己的方式,靜靜地,活著。
而那種活著,就是,彼此最好的陪伴。
葉霖離開本源殿,沿著一條他平時很少走的小路,往本源學院的方向,緩步走去。
本源學院,是女帝主導建立的、專門培養年輕一代修煉者的地方。
第一批先遣隊的修煉者,絕大部分,都是從本源學院走出來的。
第二批先遣隊,也是以本源學院為核心,選拔出的人才。
葉霖平日裡,因為忙於跨體系的工作,極少來學院。
但今天,他想去看看。
他沒有以宗主的身份,正式造訪,而是以一種極其普通的方式,從學院的側門走了進去。
學院的院子裡,正有一群年輕的修煉者,在進行一場基礎課程。
講課的,是蒼海。
葉霖站在院子的一角,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