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中,葉霖路過了一道他此前沒有注意到的氣息。
那道氣息,極其微弱,若不是他此刻的太初之力第五層,已經能夠感知到絕對空白的原始脈絡,他可能會完全錯過那道氣息。
那是一個,剛剛開始形成的、極其原始的存在雛形。
它,還不是一個體系,甚至還不是一個完整的存在意識,只是在絕對空白的脈絡中的某個節點上,剛剛開始凝聚出的、一道極其細微的、原始的存在可能性。
葉霖在那道氣息旁邊,停下了腳步。
他以共鳴感知,仔細地感受著那道剛剛開始凝聚的可能性,心中,湧起了一種極其特殊的情感。
這,是絕對空白,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孕育出新的存在。
不是任何外部力量的創造,不是任何意識的刻意塑造,而是——
絕對空白本身的脈絡,在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流轉之後,在某個特定的節點上,自然地,產生出了一道,向存在方向凝聚的可能性。
葉霖看著那道極其微弱的雛形,心中,產生了一個念頭。
他將太初之力第五層的共鳴始源,以一種極其溫和的方式,輕輕地,向那道雛形,散發出了一道頻率。
那頻率,不是強制的、不是塑造的,而是一種極其輕柔的、類似於的問候。
那道雛形,在感受到那道問候的瞬間,以一種極其微弱的方式,振動了一下。
那振動裡,帶著一種葉霖感受到是極其原始的、本能性的——
就好像,一個剛剛出生的生命,在感受到第一道溫暖的時候,本能地,向那道溫暖的方向,伸展了一下。
葉霖看著那道振動,嘴角,微微地彎了一下。
他沒有繼續做任何事情,只是將那道雛形的位置,在共鳴感知中,精確地記錄了下來。
然後,他轉身,繼續前行。
那道雛形,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夠真正地成型為一道存在的意識,然後,再經過更漫長的歲月,才能夠演化為一個真正的體系。
那個過程,可能需要數十萬年,甚至更久。
但葉霖知道,從今天起,在絕對空白的某處,有一道極其微弱的雛形,以它自身的節奏,慢慢地生長著。
而那個生長的過程,本源聯盟,會以一種極其遙遠但始終存在的方式,守望著。
不干預,不塑造,只是,守望。
葉霖繼續向前,那個念頭,在他的心中,以一種極其深沉的方式,落定。
這,就是太初之力第五層的,最深層的意義。
不只是連線現存的體系,不只是修復已經出現的困境,不只是守護已經存在的生靈——
而是,為絕對空白中,每一道即將出現的、新的可能性,保留一道,溫和的守望。
那種守望,本身,就是一種最深沉的力量。
葉霖在抵達本源世界存在之膜的時候,是一個極其尋常的午後。
陽光,從存在之膜外側,以一種溫柔的方式,透了過來。
葉霖踏入那道膜的瞬間,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溫暖的氣息。
那氣息,不是單一的,而是由無數道氣息,交織而成的——
本源至尊的沉穩,源皇的銳利,金源尊者的溫厚,編織者的生機,記者的深沉,疊者的恍惚,變者的隨性,觀察者的專注,七合體的平和,先遣隊的朝氣——
以及,一道,獨屬於那個背影的,極其平靜而深邃的氣息。
所有這些氣息,在葉霖踏入存在之膜的瞬間,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同時,向他的共鳴感知中,湧了過來。
那種湧來,不是衝擊,而是一種,迎接。
就好像,一個家,在感受到遠行的家人歸來的瞬間,所有家人的心跳,都以一種本能的方式,向那個歸來的人的方向,跳動了一下。
葉霖站在本源世界的土地上,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睜開眼睛,朝著本源殿的方向,緩緩地,踏步而行。
一路上,他沒有刻意地尋找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來刻意地迎接他。
但每一道經過的氣息,在感受到他歸來的瞬間,都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向他,傳遞了一道輕柔的問候。
那些問候,有的是一道目光,有的是一道點頭,有的是一道以共鳴頻率傳遞的歡迎,有的,只是在遠處,以一種極其安靜的方式,存在著。
但每一道問候,都讓葉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溫暖。
他走到了後山小院。
小院的院門,敞開著。
院子裡,編織者正在菜地裡,照料她那些新種下的蔬菜。
記者,以那個極小的意識體,懸浮在石桌邊,似乎在整理甚麼記錄。
觀察者,那多面體,浮在院子的一角,正在以它特有的專注,觀察著編織者和記者的互動。
變者,今天變成了一朵雲,安靜地,飄在院子的上方。
每一道存在,都以它們各自的方式,在這個小院裡,以一種極其真實的方式,存在著。
那種存在,構成了葉霖最熟悉的、最溫暖的畫面。
他站在院門外,看了片刻,然後,踏入了院子。
踏入的瞬間,編織者從菜地裡抬起頭,看到了葉霖,嘴角,微微地彎了一下。
那個笑,不是客套的,而是那種——你回來了的,最真實的笑。
記者,以那個極小的意識體,向葉霖的方向,傳遞了一道極其輕柔的共鳴。
觀察者,那多面體,以一種葉霖感受到的、和最初駐留時已經截然不同的方式,將它多個面的光芒,向葉霖的方向,同時亮了一下。
變者,那朵雲,在葉霖踏入院子的瞬間,無聲地,變換了一個形狀——變成了一朵,葉霖記得的、後山某處常年盛開的、小小的野花。
葉霖看著那朵野花,嘴角,微微地彎了一下。
他走到石桌邊,坐下。
桌上,放著一壺茶。
那壺茶,是熱的。
溫熱的感覺,從喉間,傳到了他身體的最深處。
他望著院子裡的這幅畫面,心中,湧起了一種極其深沉的、他此前從未完整感受過的平靜。
那平靜,不是修煉到了某種境界之後的平靜。
不是強敵被擊敗之後的平靜。
不是任務完成之後的平靜。
而是一種,走過了所有的路,見過了所有的存在,見證了所有的故事之後——
回到一個,等著你的地方,然後,坐下來,喝一杯熱茶。
那種,最簡單的,平靜。
院門外,響起了一道腳步聲。
葉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個腳步的主人。
那道腳步,停在了院門口。
沒有進來。
葉霖端著茶杯,望著院子裡的那些畫面,平靜地開口,回來了。
那道腳步的主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從院門外,以極其平靜的聲音,回應——
回來了。
然後,那道腳步,緩緩地,踏入了院子,走向石桌,在葉霖對面,坐了下來。
女帝放下了手中那一摞她今天似乎都沒怎麼翻動過的文書,望了葉霖一眼。
那眼神裡,有一種葉霖已經極其熟悉的、無需任何語言的東西。
葉霖將茶壺,向她那邊,推了一下。
女帝,無聲地,給自己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