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一個站在體系內部、擁有強大力量的個體。
他，成了體系本身的一部分。
這個認知，讓葉霖久久沉默。
始古者看著他，沒有打擾，只是靜靜地，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良久，葉霖開口，聲音平靜而深邃——
始古者，本座現在可以感知到，整個本源聯盟的始源印記，就好像感知自己的心跳一樣清晰。
始古者點頭，這是第五層完整開啟之後的必然結果。
那麼，葉霖繼續說，本座現在，也能感知到——
他停頓了一下，隨即說出了一句讓始古者的眼神，驟然凝住的話——
絕對空白中，每一道還未熄滅的始源之力波動。
始古者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一分，你能感知到多少道？
葉霖閉上眼睛，讓那種共鳴感知，以最自然的方式，向絕對空白深處延伸。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三十七道。
始古者沉默了。
三十七道尚未熄滅的始源之力波動，意味著，在他們已知的聯盟體系之外，還有三十七個尚存的存在體系，正在絕對空白的各處，以各自的方式，堅持著。
這些體系，葉霖平靜地說，本座都能感知到它們的大致狀態。
有些，運轉良好，只是孤立，沒有與外界建立過任何連線。
有些，正在面臨各種程度不同的困境，但還沒有到求援的程度。
有些……葉霖停頓了一下，眼神微微地沉了一分，正在逼近臨界點。
始古者聽完葉霖的這番話，久久沒有開口。
然後，他緩緩地，深深地，向葉霖行了一禮。
那個禮，不是下對上的，而是一種極其鄭重的、見證者對改變歷史的存在，所表達的敬意。
葉霖，始古者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已經做到了一件，本座以為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你，以一個體系內的存在，觸及了整個絕對空白的脈絡。
葉霖沒有接受這句讚揚，他只是平靜地站起身，看向絕對空白的方向。
還有三十七道訊號在等著，他說，本座，有很多工作要做。
始古者看著他，那雙深邃如宇宙的眼睛裡，流動著一種葉霖此前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震驚，不是敬畏，而是一種極其溫暖的，發自內心的——
希望。
那是一個見過了無數存在走向終結的古老存在，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那種叫做的東西，就在眼前，清晰而真實地，展開著。
葉霖沒有急著出發。
三十七道訊號，有的急，有的緩，他需要先判斷優先順序，再製定計劃。
他回到書房，將那三十七道訊號的大致狀態，逐一整理成冊，然後叫來了本源至尊、源皇、金源尊者，以及女帝，進行了一次核心會議。
三十七個體系，葉霖將那份整理好的文冊，推到桌面中央，本座全部能感知到。
其中，有七個體系，正處於比較急迫的困境中，需要優先關注。
有十二個體系，運轉基本良好，但處於完全孤立的狀態，可能不知道本源聯盟的存在，可以主動發出聯絡訊號。
剩餘十八個體系，狀態各不相同，需要逐一評估。
本源至尊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問道，這次，你打算怎麼處理？
葉霖掃了一眼與會的所有人，平靜地開口——
這次，不只是本座一個人去。
本座會帶隊，但聯盟的修煉者，也需要參與進來。
因為，聯盟不可能永遠依賴本座一個人去跑遍絕對空白。
本座要做的，是培養出一批能夠獨立完成跨體系聯絡和支援工作的修煉者。
這是本源聯盟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跨體系組織的必經之路。
會議廳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本源至尊率先站起身來，葉霖說得對，本座支援。
源皇緊隨其後，此事，本座來主持選拔工作。
女帝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頭，看了葉霖一眼，平靜地開口，培訓方案，本座來擬。
葉霖看著這些人，心中湧起了一股熟悉的暖意。
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本源聯盟——
不是一個人在守護，而是所有人，一起守護。
先遣隊的選拔，進行得出乎意料地順利。
因為聯盟內的修煉者們，在經歷了過去一段時間與各種來自絕對空白的存在的交流之後，視野已經大幅拓展，對於跨體系工作的興趣和信心，都遠超葉霖最初的預估。
報名參與選拔的修煉者，超過了葉霖所需人數的十倍。
最終，經過多輪篩選，葉霖和源皇共同選定了十二名修煉者，組成了本源聯盟歷史上第一支正式的跨體系先遣隊。
那十二名修煉者，來自不同的世界，有著不同的力量體系，但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某種程度上的共情能力，能夠在接觸到來自不同體系的存在時，以一種相對自然的方式，理解對方的邏輯和表達方式。
這種能力，在跨體系交流中，是比單純的力量更加重要的核心素質。
葉霖親自主持了為期一個月的訓練。
那次訓練，不是力量上的訓練，而是認知上的。
葉霖將他此前與各種不同存在打交道的經驗，提煉成了一套極其實用的跨體系交流原則，傳授給了十二名隊員。
其中，最核心的三條原則，是——
第一，所有存在，無論形態如何，都有其內在邏輯，不要以本源世界的標準去評判其他體系的行為。
第二，先傾聽，再判斷。不要在沒有充分了解對方情況之前，就給出任何建議或評價。
第三，守護的目的，是讓對方有更多的可能性，而不是將對方變成自己認為的樣子。
這三條原則，簡單，但葉霖知道，真正做到，需要極高的自我剋制和對的真誠尊重。
訓練結束的那天，葉霖看著這十二名修煉者，在他們眼中，看到了一種他感到滿意的東西。
不是服從，不是崇拜，而是一種真正理解了為甚麼要去的、主動的、充滿熱情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