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霖看著那團不斷流動變化的光,心中湧起了一股極其熟悉的觸動。
孤獨。
又是孤獨。
在絕對空白的尺度上,無論是甚麼樣的存在,無論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孤獨這個命題,似乎從未真正消失過。
你說尋找和自己走了同樣道路的存在,葉霖平靜地說,但本座和你,走的路並不相同。
本座的太初之力,是以融合為核心,你的力量,是以演化為核心。
兩者,是不同的路徑。
那個存在,在葉霖說出這句話之後,有一絲輕微的驚訝,你,感知出來了?
本座一接觸到你的氣息,便感知到了。葉霖說。
那個存在,沉默了片刻,隨後說出了一句令葉霖意想不到的話——
路徑不同,但結果相同。
本座尋找的,不是與本座走了完全相同路徑的存在。
而是……在完全不同的路徑上,抵達了同一個高度的存在。
葉霖怔了一下,隨即理解了這句話的深意。
同等層級的存在,但路徑不同——這意味著,兩者所擁有的力量,雖然層級相同,但形態、角度、觸及的維度,是完全不同的。
就好像兩個人,都登上了同一座山峰,但一個人走的是北面,一個人走的是南面。
他們都站在山頂,看到的風景,各有不同。
本座理解你的意思了,葉霖緩緩說道,你希望,以不同路徑抵達同等層級的存在,彼此交流各自路徑上的所見所感,以此彌補彼此視野的盲區。
正是,那個存在說,聲音裡有一種葉霖許久未感受到的溫度,你……理解得很快。
這並不奇怪,葉霖平靜地回應,本座一直在與各種來自不同體系的存在交流,學會了從對方的邏輯角度,去理解對方的表達。
那個存在,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產生了一種葉霖能清晰感受到的反應。
驚訝,繼而是一種葉霖說不清楚是好奇還是欣賞的情緒。
你,還和其他體系的存在有交流?
不只是交流,葉霖說,隨即將本源聯盟的情況,以最簡略的方式,描述了一遍,本源聯盟,是一個連線多個存在體系的組織,以對等尊重為基礎,守護各體系的存續,促進彼此之間的交流與合作。
那個存在,在葉霖描述完之後,久久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更加深邃。
葉霖耐心地等待著。
終於,那個存在開口,聲音裡有一種葉霖從未在它身上感受過的、極其輕盈的情緒——
本座,可以加入嗎?
那句話,帶著某種讓葉霖都感到心頭微微一熱的質感。
那是一個擁有著與葉霖同等力量層級的存在,以一種近乎謙遜的方式,提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願望。
我,可以加入嗎?
葉霖看著它,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當然。
歡迎你。
本座,給你起個名字。
那個存在,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葉霖想了片刻,你以演化為路徑,你的力量,在不斷的演化中,達到了當前的層級,而且你的外形,本身就是一種永恆演變的狀態。
演者。
你叫演者。
那團不斷流動變化的光,在葉霖說出這兩個字的瞬間,停止了流動。
只是一瞬間。
然後,它重新流動起來,但那種流動,帶上了一種此前沒有的東西。
一種因為有了名字,因為被一個人認識,而產生的、屬於的氣質。
演者,它輕聲重複了自己的名字,聲音裡有一絲葉霖不得不承認是溫柔的情緒,
演者,是葉霖踏入太初境以來,遇到的第一個與自己力量層級完全同等的存在。
但這並不意味著,兩者之間的對話,就一定是平等的。
因為,不只是力量層級上的平等,還包括見聞、經歷、理解深度上的平等。
而葉霖和演者,在這些方面,差異極大。
葉霖在本源世界建立了本源聯盟,經歷了與終焉的對峙,收集了七處始源之力,結識了編織者、始古者、收集者、切斷者等形態各異的存在……
這些經歷,讓葉霖對絕對空白的認知,擁有了一種極其豐富的橫向廣度。
而演者,是一個以極致的深度,專注於這一條路徑,以無盡的時間,將這一路徑鑽研到了極限的存在。
它對自己所在的那個路徑,擁有葉霖望塵莫及的縱向深度。
兩者的對話,因此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葉霖講述了他與終焉對峙的經過,以及用始源之力改寫終焉本能觸發條件的方法。
演者聽完,以一種極其專注的態度進行了推演,然後提出了一個葉霖從未想到過的角度——
終焉的本能,被你改寫了,是因為始源之力讓它感知到了太初之力的完成性
但你有沒有想過,終焉的本能之所以能夠被改寫,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前提?
葉霖沉吟,甚麼前提?
終焉,本身也是一種演化的產物,演者平靜地說,它不是一開始就以抹除體系為本能的。
它的本能,是在絕對空白的漫長演化過程中,逐漸形成的。
這意味著——
演者的光芒,在這一刻,流動出了一種極其清晰的邏輯感,終焉的本能,還可以繼續演化。
你這次讓它轉向,只是讓它的本能,在面對太初之力這一種情況時,更新了判斷邏輯。
但將來,隨著絕對空白中更多體系的演化,隨著始源之力在更大範圍內的流動,終焉的本能,可能會主動更新它的判斷框架。
那個更新,可能對所有存在體系,都是有利的——也可能,是一種葉霖無法預料的新變化。
葉霖聽完這段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個角度,是他從未想到過的。
他將終焉視為一種需要應對的威脅,一種需要改寫觸發條件的宇宙級規律。
但演者的視角,是將終焉本身,視為一種正在演化中的存在形態。
兩種視角,都沒有錯,但合併在一起,才能得到一個更加完整的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