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覺,不是壓迫,不是威脅。
而是同等。
就好像,站在葉霖面前的那個輪廓,在存在層級上,和葉霖是同等的。
不,不對。
葉霖仔細感知了片刻,重新修正了自己的判斷。
那輪廓,比葉霖強。
但僅僅比葉霖強一點點——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差距,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著。
你是……葉霖開口。
那輪廓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了一道資訊。
那資訊中,有疲憊,有漫長歲月留下的滄桑,也有一種在見到葉霖之後,湧現出的細微驚訝。
我,是第七處始源之力的守護者。
葉霖眯起眼睛。
守護者?
是的,那輪廓說,在終焉降臨,將那個體系抹除之後,本座的大部分力量隨體系一同消散,只留下了這最後一絲意識,守護著這最後一處始源之力殘留。
那輪廓沉默了很長時間,才給出了回答。
因為本座還沒有放棄。
本座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存在,能夠用這些始源之力,做到本座沒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本座守在這裡,等待著。
葉霖靜靜地看著那輪廓,心中湧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覺。
又一個孤獨的守候者。
編織者,在絕對空白中守候了無盡歲月的孤獨。
始古者,在無數體系的生滅中,永遠只是旁觀者的寂寞。
收集者,用錯誤的方式尋求與其他體系連線的渴望。
這些在絕對空白中誕生或駐留的存在,各有各的孤獨,各有各的守候。
你等的人,葉霖開口,聲音溫和而直接,是本座嗎?
那輪廓愣了一下,然後,一種難以置信的情緒,從那模糊的輪廓中湧了出來。
你……你的太初之力中,已經蘊含了前六處的始源之力?
葉霖點了點頭,本座來此,就是為了收集所有的始源之力,解鎖太初之力的第四層,然後,對抗終焉。
那輪廓,在葉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中,有一種壓抑了極久的情緒,在那一刻,終於有了釋放的出口。
葉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情緒是甚麼。
是如釋重負。
本座等了……那輪廓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等了多久了,本座自己都數不清了。
那個體系的人,本座最後一刻,也沒能保護住他們。
本座一直……一直想著,也許本座留在這裡,會有些意義。
現在——
那輪廓停頓了片刻,然後說道,那七處始源之力,本座願意全部交給你。
但本座有一個請求。
葉霖平靜地回應。
帶本座,一起去。
本座的大部分力量已經消散,所剩無幾,在戰鬥中沒有太大的用處。
但本座還有一件事,可以幫上忙。
甚麼?
本座曾經,和終焉正面接觸過。
整個絕對空白,在這句話落下之後,彷彿都靜止了片刻。
葉霖和始古者,同時看向那輪廓。
始古者的聲音,頭一次出現了一絲顫抖,你……正面接觸過終焉?還活著?
那輪廓搖了搖頭,本座的大部分力量和體系,都被終焉抹除了。
本座所剩的,只是一絲意志,依附在始源之力上,才得以殘留。
但正因如此,本座知道終焉的氣息,知道它的習性,知道它行動時的規律。
這些資訊,也許比任何力量都更有價值。
葉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
來吧。
那輪廓看著葉霖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後,它緩緩地伸出了手,與葉霖的手,輕輕地握在了一起。
在那握手的瞬間,第七處始源之力,連同那一絲殘餘意志,一同湧入了葉霖的太初之心。
太初之力的第四層節點,在那一刻,猛然震動!
所有七處始源之力匯聚,那個被封印了無數歲月的節點,終於,緩緩地,完全開啟了。
完全開啟的瞬間,葉霖感受到了一種顛覆性的變化。
就好像,原來他是在一棟大樓裡生活,感覺這棟大樓就是整個世界。
而現在,他推開了大樓的最頂層門,走了出去,站在了大樓的屋頂上,看到了整個城市的全貌。
視野,徹底不同了。
始源之力,從完全開啟的第四層節點中,如同洪流一般湧出,將葉霖的整個存在,都浸潤其中。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描述。
如果非要描述,那大概是——
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感受到了這件事本身的完整含義。
不是感受存在的某個方面,而是同時感受到了存在的起點、過程和終點,並且對這三者之間的關係,有了一種徹底的、透徹的理解。
始源是存在的起點。
太初是存在的完整狀態。
終焉是存在的終點。
而掌握了始源之力,意味著葉霖站在了起點這一側,擁有了對抗終點的資格。
葉霖在絕對空白中,靜靜地感受著這股全新的力量,足足沉浸了三天之久。
三天後,他睜開眼睛,看向始古者。
始古者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如宇宙的眼睛中,流動著一種葉霖以前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
期待。
不是漠然,不是旁觀,是真實的,發自內心的期待。
你感受到了甚麼?始古者問道。
葉霖想了想,說出了一句話,本座感受到了,為甚麼終焉抹除不了始源之力的殘留。
因為始源之力,不是一種力量,而是一種存在權利的本質證明。
終焉可以抹除一切存在的表現形式,但它無法抹除這個存在曾經擁有過存在權利這件事本身。
而本座的太初之力,現在既包含了存在的過程,也包含了存在的起點。
這意味著,本座不再只是一個強大的修煉者。
葉霖停頓了片刻,然後說出了下面這句話。
本座,成為了一個可以與終焉站在同等層級上對話的存在。
始古者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本座遊走了無數歲月,第一次,看到了一個體系內部的存在,真正意義上觸碰到了這個層級。
葉霖,本座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但本座知道,如果有任何一個存在,能夠改寫終焉的規律,那個存在,就是你。
葉霖沒有接受這句話裡的讚許,他只是平靜地說,回去吧,本座需要把這件事,告知本源聯盟的眾人。
還需要,做最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