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戰勝李淳罡之後，我於世間再無敵手。”
“此後，我歷經了無數挑戰，多達一千四百餘場，卻無一人能迫我使出全力。”
“常言道，登高望遠，但當我真正立於巔峰之時，卻只感到無盡的空虛。”
“這反而應了另一句古語所言：高處不勝寒。”
言畢，王獻之突然將目光轉向了主角，眼神中充滿了深意，他問道：“葉城主，您是否也已體會到了高處不勝寒的滋味？”
主角微微一笑，並未作答。
然而，這未答之語，實則已是一種回應。
實不相瞞，此刻的他，確已略感高處不勝寒的孤寂。
即便是面對王獻之的挑戰，他也並未過分在意，因為他深知，王憲絕非他的對手。
不過，
他並非是那種心懷壯志、登高望遠的武者。
他僅僅是一位在小醫館中默默耕耘的普通醫師。
沐浴在陽光下，聆聽悠揚的曲調，細品香茗，更有妙成天與玄淨天這對雙胞胎姐妹為他按摩，還有葉若依陪伴他下棋。
如此生活，豈不是逍遙自在，悠然自得？
而王獻之這類人，
則將畢生的理想寄託於武道之上。
因此，當他攀上巔峰之時，或許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空虛，甚至曾幻想與真武大帝轉世的徐鳳年一戰後，飛昇仙界。
他與王獻之，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所以他並未過多地感受到“高處不勝寒”的孤寂。
武道，只是他眾多追求之一，
遠非其生命的全部。
王獻之稍作停頓，隨即繼續他的敘述。
“不久之後，我的名聲響徹了整個江湖。”
“就連離陽王朝的皇帝也親自尋我而來，他對我心生畏懼。雖知我無力顛覆整個王朝，但亦明白，我足以威脅到一國之君的安危。”
“他憂慮我會成為他人的利劍，如同西楚遺民曹長卿一般，於長安城內取皇帝首級。”
“於是，皇帝與我定下了三項約定。”
“自此，我不可隨意離開武帝城，若需離去，必先稟報於他。而他，則將武帝城贈予我，使之成為我的領地，朝廷之事不得干涉武帝城，這無異於是賦予了我一個國中之國的地位。”
儘管皇帝給予了王獻之如此豐厚的條件，
但他對此卻並未放在心上。
他之所以駐留武帝城，並非受那三項約定的束縛，而是出於內心的選擇，純粹地不願離去。
正如他此次的決定，
他說要離開無敵城，便毅然決然地離去了。
離陽王朝又能奈他何？
“這些年，我之所以遲遲不願離開武帝城，實則是因我自身實力過於超凡，難逢敵手。”
“我始終期盼著一位挑戰者的出現，一位能夠跨越重重阻礙，最終將我擊敗的挑戰者。”
“若真有此日，我願將我一身聲名與力量盡數捨棄，將這片江湖的未來，託付於他的手中。”
“然而，遺憾的是，這樣的挑戰者，卻始終未曾出現。”
“於是，我就這樣孤獨地站在了無敵的巔峰，度過了一甲子的時光。”
王獻之的臉上並未流露出絲毫的驕傲，反而是一片深深的落寞。
他，是一位真正的武痴，對於那虛無縹緲的“天下第一”之名，並無半點執念。
相較於如今在武帝城中獨步天下的寂寞，他更加懷念往昔那段能夠親眼見證各路高手風采，並從中汲取武學精髓的日子。
這並非是王獻之有意為之的炫耀，
而是他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真是無恥至極。" 司空千落低聲輕啐了兩句，同時翻了個白眼。
她似乎對王獻之說出在江湖中稱霸一甲子卻還一副很失落的樣子的表現，感到深深的鄙夷與不屑。
無敵江湖一甲子。
這是多少武者的畢生夢想呢？
在王仙芝的口中，卻反而成了一種累贅似的。
她可是做夢都想要成為王獻之的，甚至做夢都有些不敢超越王獻之，成為天下第一。
李寒衣和司空長風雖然感到有些難以置信，但最終還是相信王獻之所說的話是真實的。
畢竟，他們自己也有過高手寂寞的感受。
當然，他們的體驗自然是在北離王朝內部的經歷，
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真正的對手了，不像王獻之那樣在江湖上所向披靡。
對於周圍人的反應，
王獻之並未表現出太多情緒，繼續平靜地講述著。
“直到不久前，我得知了徐鳳年的真實身份——他是天上的真武大帝轉世。”
“而我也意外地發現自己是天上的白帝轉世。”
王獻之嗯自嘲地笑了笑，“我原以為我是憑藉自己的領悟力和記憶力，透過不懈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卻沒想到我竟然也有著非凡的出身。”
“說實話，就在不久前，我甚至有過動搖。”
“我曾考慮過飛昇天界。”
“但得知自己是白帝轉世之後，我連天界也不再向往了。我決定在與徐鳳年進行最後一場人間對決後，而後兵解於江湖之中，將氣運歸還給天下。”
眾人立即對王獻之佩服不已。
飛昇天界即為仙。
為仙者可長生不老不死。
而王獻之已經有了飛昇天界的能力，卻依然不做。
而是待在人間等他所期待的那人間的最後一戰，戰後竟然還想要兵解於江湖，將氣運歸還天下。
這等胸襟與大意。
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擁有的。
多少人為了求長生而步入歧途？
又有多少人為了不老不死而付出慘痛代價？
相比較於那些人，王獻之卻看得如此透徹，他的心中似乎只有武道與江湖。
也難怪王獻之能夠無敵於江湖一甲子時間了。
江湖需要這樣的人來引領。
王獻之看向葉霖，繼續說道。
“直到我從李長生口中聽到了你。”
“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你的實力無敵，就連我也肯定會落敗於你的手上。”
“我很好奇，所以我便離開了武帝城。一路趕來雪月城前來尋你。”
“而結果顯然，李長生並沒有向我撒謊。”
“你的實力確實無敵。”
王仙芝自嘲地補充了一句，“我哪怕傾盡全力，恐怕也沒有讓你盡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