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為稍低的靈級初階修士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靈臺清明竟在這一聲佛號下變得如同一潭死水，再難調動半分靈力。
佛門的大清淨梵音，淨化一切殺意、執念、貪慾。
在金鑰面前，貪慾就是出手的動機，沒了貪慾，便沒了出手的衝動。
這一手高明到極點，老僧沒有攻擊任何人，他只是讓那些修為不夠的人暫時失去了出手的慾望。
殿內半數以上的修士眼神驟然變得茫然，身體僵在原地，明明看著金鑰就在眼前，卻生不出半分爭奪之心，此刻這秘鑰在他們心裡不過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不值得為之拼命。
“阿彌陀佛。”老僧緩步走向石柱，袈裟在虛空中拖出一道金色的光尾。
他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心頭上，讓那股清淨之意愈發深沉。
那些還在抵抗清淨梵音的靈級中階修士，咬緊牙關想要邁出一步，卻發現自己連抬腳的意願都凝聚不起來。
但不受影響的人還是有一些的。
詛咒大執事冷笑一聲，詛咒之力擴散，但是這股詛咒之力不是攻擊老僧，而是詛咒他自己。
詛咒法則最詭異的一面，自噬詛咒，他將一股詛咒施加在自己身上，讓自己的貪慾被詛咒放大了十倍。
清淨梵音越是想淨化他的貪慾，詛咒就越是將貪慾放大。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激烈拉鋸，讓他的雙眼在清明與瘋狂之間不斷切換，但他的腳步卻實實在在地向前邁了出去。
殺戮大執事更直接，他抬手在自己胸口劃了一道血痕，殺業所化的血霧順著傷口滲入體內，將老僧的梵音從自己的神魂中硬生生“殺”了出去。
殺戮法則不只能殺生，還能殺念，殺掉一切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外力，包括聲音，包括法則，包括因果。
殺戮大執事再次消失，下一個剎那便已出現在石柱面前，與老僧幾乎同時伸手抓向第二枚金鑰。
老僧的枯瘦手掌與殺戮大執事的血色利爪撞在一起，佛光與血光在接觸的瞬間同時收斂到了極致，只在兩人手掌之間形成了一道細如髮絲的分界線。
分界線的一側是金色的佛國淨土，萬佛誦經，蓮花生滅；另一側是血色的修羅殺場，屍山血海，怨魂哀嚎。
兩個小世界在方寸之間對撞碾壓，每一剎那都有無數佛陀虛影被血光吞沒，又有無數怨魂被佛光度化。
兩個完整的法則世界在掌心之間的較量，任何一方稍有鬆懈，便會被對方的世界徹底吞沒。
在這兩個小世界僵持的當口，第三枚金鑰的選擇權悄然落入了瑤池那位女弟子手中。
她沒有參與正面爭奪，而是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僧與殺戮大執事的對決吸引時，無聲無息地繞到了石柱的另一側。
她腰間的漆黑長劍始終沒有出鞘，但她每走一步，腳下便會浮現出一朵青色的蓮花。
蓮花不是實物，是劍意凝聚而成的虛影，她不是在走路，是在佈陣。
當她繞著石柱走完第十二步時，十二朵青蓮已在石柱周圍布成了一座劍陣，直到她伸手摘向第三枚金鑰時，眾人才驚覺那片區域已經被劍陣封鎖。
“萬劍青蓮陣，她不是在走，是在以身為劍、以步為陣。”
十二朵青蓮同時綻放，每一朵蓮花的花蕊中噴吐出成千上萬道劍氣，將整個石柱連同她自己籠罩其中。
數位試圖靠近的散修被劍氣彈飛出去，身上多了密密麻麻的血痕，他們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劍氣中蘊含的鋒銳法則封住了所有聲音。
但劍陣只能擋住靈級中階以下的人，擋不住真正的靈級巔峰。
一個從頭到尾幾乎沒有說過話的中年男子一個搖晃猛然出手，他穿著一身破爛的灰袍，面容普通得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到。
就在他出手的瞬間，殿內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這是死亡所帶來的本能反應。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夾。
只是做了一個夾東西的動作，但瑤池女弟子的萬劍青蓮陣中，那朵由她畢生劍意凝聚而成，承載著整個劍陣核心的青蓮就在他兩指之間無聲地碎成了兩半。
具體的來說是壽終正寢了，青蓮彷彿在那一瞬間經歷了億萬年的時光流逝，從含苞待放到盛開怒放到枯萎凋零，整個生命週期被壓縮到了不到一剎那。
當生命走到盡頭，再鋒銳的劍意也只能歸於塵土。
瑤池女弟子噴出一口精血，劍陣瞬間崩潰，她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中年男子沒有看她，只是伸手摘下了第三枚金鑰。
他將金鑰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隨手塞進懷裡，轉身走回角落，重新變回那個不起眼的灰袍散修。
這下三枚金鑰，各有其主。
吞噬大執事一枚，萬佛宗老僧與殺戮大執事的僵持尚未分出勝負，老僧終究棋高一著，在大清淨梵音被殺戮法則抵消的瞬間，掌心佛國驟然擴張，將殺戮大執事連人帶法則一併兜了進去。
雖然只困住了不到半息時間，但足夠他將第二枚金鑰穩穩握在手中。
而第三枚落入了那個神秘的中年男子手中。
塵埃落定。
“看來金鑰之爭，到此為止了。”吞噬大執事將手中金鑰在五指間翻轉。
“三枚金鑰，淵影議會得其一，另外兩位，萬佛宗的高僧，還有這位.....”他看向角落裡的灰袍中年，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人剛才那一手加速時間流逝的手段太過詭異，連他也沒有看透對方的路數。
淵影議會雖然不懼任何單一勢力，但在試煉尚未開始前樹敵太多，並非明智之舉。
他收回目光，將金鑰握在掌心，轉身走向祭壇方向。
“待試煉結束後，再清算你我的賬。”他臨走前瞥了葉初雲一眼，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三枚金鑰各有其主時，葉初雲只是靜靜地看著。
但那些認出他身份的人都感到一絲壓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