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捕頭笑道:“那你是要告徐氏,還是要告這個張三?”
“那張三生與我無冤無仇,自然是受徐氏指使!”
“無冤無仇,徐氏為何要這般對付你們?”
沈耀一下子如同鋸嘴的葫蘆。
他哪裡好意思說,他們當初也曾帶人圍堵過沈維楨的葬禮?
可一碼歸一碼,他們當時不是沒有成功嗎?
更何況他父親還賠上了一條命。
沈耀知道張捕頭的性子,當即取出銀子,硬往他手裡塞去。
從前他是沈家人,府衙裡的人見了他,哪個不是恭恭敬敬?
如今卻是人走茶涼,世態炎涼。
他立刻軟了語氣,低聲哀求:“張捕頭,青天白日之下,張三損毀我父親遺體,乃是大不敬之大罪。我不告徐氏,我只告張三,還請您老人家辛苦一趟,將人抓來問詢幾句便好。”
沈耀盤算著,張三不過是個地痞流氓,若是抓進牢裡嚇唬幾句,說不定立刻就把徐青玉供出來,到時候順藤摸瓜,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豈料張捕頭猛地一把甩開他的手,錢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如同一個耳光,狠狠抽在沈耀臉上。
張捕頭臉色一沉,厲聲開口,語氣裡滿是不屑與鄙夷:
“沈大公子,你看清楚,這裡是公堂,不是你家撒銀子的後院。你以為有幾個臭錢就可以在這裡指使官府辦案?”
他頓了頓,又冷冷提醒:“我也勸你一句,如今徐夫人風頭正盛,青州城裡誰不敬重幾分,你何必自討苦吃?”
張捕頭平日裡與沈家眾人也算有些交情,聽說沈齊明遺體受辱,也有心給他指一條明路:“做人嘛,能屈能伸。更何況你們之前那些事本就不光彩,何必再去自尋死路。”
沈耀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張捕頭破口大罵:“你們這幫捧高踩低的勢利小人!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今日跪舔徐氏,焉知將來不會有一日跪在我沈耀腳下?她徐氏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我就不信,這青州城,還能由她徐氏一手遮天不成!”
張捕頭當即斂去所有神色,冷下臉來:“沈公子,再敢口出狂言,休怪我先拿你下去打幾個板子清醒清醒!”
沈耀氣得渾身發抖,當即轉身就走。
他如同魔怔了一般,一邊走一邊咬牙碎碎念:“無恥!真當我沈家人死絕了不成?那徐氏如今身無分文,我看你們還能跪舔到幾時!總有一天,你們會有求著我的時候!”
沈耀回到家中時,他母親早已哭得雙眼紅腫。
她心裡怕得厲害,生怕先折了丈夫,再折了兒子。
折了丈夫也就罷了,大不了做個寡婦。
橫豎沈齊明生前對她也談不上夫妻情深,臨到老了還做出這等醜事,讓她在族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倒不如一死了之,也省得再惦記沈家那點家產。
她這一把年紀,只盼著安安穩穩度過下半輩子,萬萬不能再將後半輩子的指望也一併搭進去。
見沈耀紅著雙眼、一身戾氣地回來,她便知道,這孩子必定又在外頭闖了禍。
又聽沈維言低聲回稟,說他先前去官府狀告徐氏,卻碰了一鼻子灰,坐了冷板凳,沈家大夫人懸著的心這才稍稍安定。
她緊緊抓著兒子的手,哽咽道:“事到如今,咱們就罷手吧,我們是鬥不過她的。”
“怎麼會鬥不過?”
沈耀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連帶著對母親也生出幾分怨恨。
“母親,您怎能說這般糊塗話?關鍵時刻您怎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更何況沈家如今只剩一群孤兒寡母,又無銀錢傍身,正是咱們復仇的時機!”
沈家大夫人也來了火氣,聲音陡然拔高:“你還想對付她?搭進去你爹一個還不夠,還要把你也搭進去嗎?”
此時已是深夜,屋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今日沈家送靈,屋內白幡素幔還未撤下,昏光之下,瞧著竟有幾分陰森森的意味。
沈家大夫人往前湊了幾分,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我讓你別跟徐氏鬥,是因為徐氏那人心黑手辣,根本不是你能對付的。你以為你三叔是怎麼死的?”
沈耀一驚:“不是說返鄉途中遇上山賊,被賊人所殺嗎?”
她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沈成文不是個東西,芳娘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你爹那般年紀怎可能讓女子輕易受孕?”
“是你三叔把她送到你爹身邊,再由你爹送進沈家主院,他安的甚麼心思,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沈耀大驚失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叔怎麼會做出這等事情?”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面目猙獰扭曲:“虧我平日裡還與他親近,沒想到竟是一條毒蛇!”
沈家大夫人疲憊地閉上眼:“咱們都被他騙了。你父親做下的許多事都是你三叔在背後攛掇。要說這沈家誰的心眼最黑,自然是你這位好三叔。”
她如今疲累交加,早已不想再捲入這些爭權奪利的骯髒事裡。
“這件事是咱家的家醜,族長再三交代萬萬不可露出口風,否則咱們沈家就要成為整個青州城的笑柄。”
“可惡!實在是可惡!”
沈耀輾轉反側,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沈家大夫人繼續勸道:“你真以為你三叔是被山賊殺死的?你也不想想徐氏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咱們這幫人都算計到人家後院去了,說句不好聽的,那也是咎由自取。”
“我早就勸過你爹,人心不足蛇吞象,可你爹被你三叔迷了心竅,一意孤行,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也是他們自找的。”
“可你不一樣啊!”
沈家大夫人說著,紅了眼眶,拿起帕子輕輕拭淚。
她是真的怕了徐青玉。
沈家如今雖說只剩一群婦孺,可徐氏一個人便頂得上十個男子。若是把她逼急了,她甚麼狠事都做得出來。
“兒啊,就當娘求你了,放手吧,別跟你爹一樣,最後落得個悽慘下場。”
沈耀心中又懼、又怕、又恨。
恨徐氏的強勢狠辣,也恨自己的無能無力,可那滿腔惱怒到最後,終究化作了深深的恐懼。
徐氏憑著捐獻家產一事,在青州城早已聲望滔天,幾乎是隻手遮天。
可沈家族人再多,可人心渙散,各懷心思。
這些天族長話裡話外都是勸他不要再與徐氏爭鬥。
分明連族長也被徐氏打怕了。
想到這裡,沈耀悲憤交加,頹然坐回椅中。
堂堂七尺男兒,困在這後院之中,竟如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
半晌,他才扶住母親,啞聲道:“母親放心,我不會再與徐氏硬碰硬。”
“所謂花無百日紅,如今她家窮得叮噹響,我就不信,她沒有從高處跌落的那一日。到那時,才是我報這殺父之仇的時候。”
? ?大概160-170萬完結,估計在7月完結?
? 等不及的小夥伴可以完結了再來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