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秋意去廚房做飯的間隙,小刀立刻把他去通州城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徐青玉:“確實有那麼一個姓何的秀才,也確實是他幫著徐三妹贖身。你妹子機靈得很,把那讀書人哄著跟她一起到了通州城地界。他們本來是想找你的,可進城的時候那秀才突然病倒了,兩人誤打誤撞到了周家的一處莊子上。後來那位姓何的秀才就消失不見了,連人帶著賣身契都不見了。”
這話倒和徐青玉之前預料的八九不離十。
“如此說來……”徐青玉冷笑一聲,“那這秀才還是做好人好事了,這麼遠把我三妹安全送到通州城來,到了地方還知道自己得病消失?要是他把賣身契還給我三妹,或許我還真信了。”
小刀也點頭,“此事確實很蹊蹺,但是你三妹親口告訴我的。她總不至於撒謊騙你。”
她點點頭,追問:“那她現在如何?”
“我見過你妹子和老孃了——”小刀語氣放緩,“她確實沒在周家,她跟你母親一起住在你舅舅的鄉下,平日裡做些手工養活自己,周家也偶爾會接濟她們,倒沒吃甚麼苦。”
徐青玉聽完,眉頭微蹙,“如此說來……這周家人還成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了?”
小刀雖然年紀小,卻也知道徐青玉和周家的恩怨,更清楚周隱和沈玉蓮是甚麼德性。
緩了緩,小刀又接著說:“我問過你家妹子,那秀才確實是永州人士,姓何,外出遊學,沒有目的地,才被你妹子糊到了通州城。”
“我記得田夫人之前說過,三妹的賣身契還在那位何公子手裡。他既然拿著賣身契,又為何會突然撇下三妹?”
小刀臉上露出幾分遲疑:“我問過徐三妹,她也不清楚。”他無顏相對,“確實……一切太過巧合。”
徐青玉輕輕嘆口氣,“既然賣身契不在周家人手裡,三妹的主子又自行離開,那你可曾讓她到青州城來投奔我?”
一說起這事兒,小刀就一肚子火氣:“別提了!我嘴皮子都快磨爛了,可你娘王氏是個犟脾氣,非說要等著徐大壯回來。徐三妹又是個孝順的,說要留下來照顧你娘,自然也不肯跟我走。”
徐青玉向來知道梁王氏偏心徐大壯。
可沒想到徐大壯都對外欠了債、跑沒了影,王氏還要死等。
她竟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忍不住問:“你沒告訴他們我在青州城如今已是尺素樓的大掌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跟著我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她們也不心動?”
小刀搖了搖頭:“我說了,可你娘說以前把你賣去周府,已經被村裡人戳脊梁骨,如今有兒子在還去投奔女兒,她實在沒這個臉面。”
徐青玉一時哽咽。
早知如此,當初她就該告訴王氏徐大壯被別人打死了。
果然,小刀道:“我看你那大哥一日不回來,你娘就一日不會離開通州城。說起這件事——”
小刀突然轉頭看向她,夜色沉沉,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那徐大壯到底去哪兒了?上一次我見他還是在周家的梧桐院裡,當時傅聞山抓住了你的破綻,徐大壯還被他狠狠地打了一頓……”
他隱約察覺徐大壯的失蹤或許跟徐青玉有關,可一直沒膽子問。今兒個剛好藉著說徐三妹的事情,便隨口問了一嘴。
哪知徐青玉也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她當然知道徐大壯的去向,只是不想把小刀牽扯進來。
頓了頓,她又道:“我大哥以為傅聞山要殺他,所以逃得遠遠的,我是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裡。”
小刀重重嘆了口氣:“那這事可棘手了——”
確實棘手,棘手到徐青玉都想親自再回一趟通州城處理這些麻煩。
可眼下賀禮的事迫在眉睫,她實在分身乏術。
徐青玉打定主意,等賀禮的事情徹底了結以後,她就立刻回通州城,把家裡這些爛事一一處理乾淨。
徐青玉還忙著確定繡品圖案,沒曾想第二日廖春成便找上了門。
他擔心徐青玉這裡無人照料,又在廖桂山和母親的雙重慫恿下,才特意來徐青玉租的院子看她。
可徐青玉見了他卻如臨大敵。
她向來公私分明,眼下尺素樓和雲記綢緞莊還算對家關係,絕不能因為心裡那一點點微妙的念頭,就讓廖家窺得壽禮的籌備經過。
若是廖家知道尺素樓攀上了沈家,依廖桂山的性子,定然要橫插一腳,到時候反倒讓沈維楨為難。
因而徐青玉不願讓廖春成看到院子裡準備好的布料,還有臨時住下的繡娘們。
秋意剛一通報廖春成來了,徐青玉就連忙把桌上的設計資料全部倒扣過來蓋住,隨後又拄著拐,快步走到門口去迎接。
廖春成連院子都沒進去,就被徐青玉以“要出門去吃街口那家餛飩”為由,半拉半勸地領了出來。
廖春成見她走路比之前自如,想著她的傷口應該已經大好,心裡也鬆了口氣。
昨天廖桂山還催著他加快進度,廖春成心裡正斟酌著,想開口約徐青玉去學騎馬——
他還記得上次兩人一路趕路去京都時,徐青玉不會騎馬的窘迫模樣。
因而等兩人在餛飩店坐下,廖春成先問了句她的傷勢,得知傷口已經結痂,便說道:“本想帶你去學騎馬,可如今天寒地凍,倒也不美,不如等明年開春以後?”
徐青玉本就有心打探廖家的壽禮情況,見狀順勢點了兩碗清湯餛飩,開始不動聲色地搭話:“也不急這一時,最近大家都忙著準備壽禮呢。”
話題自然而然引到壽禮上,徐青玉的打探就顯得順理成章:“對了,雲記綢緞莊準備拿甚麼交差?”
廖春成全然沒防備,徐青玉一問,他就毫無半分保留的回答:“我父親的意思是做一幅百壽圖。用咱們店裡…你之前送來的那些布花…取芙蓉、飛鳥、走獸等圖紋……”
徐青玉之前從沈維楨的冊子上看過歷年地方呈上的賀禮,知道這百壽圖已經被送過好幾回,因而遲疑道:“百壽圖會不會太尋常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