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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姨娘(五)

2025-08-22 作者:月下蘭舟

“爺不正要去心疼秋霜嗎?”見徐青玉攔在跟前,又見那小娘子粗布麻衣下遮掩的盈盈腰肢,周隱的摺扇輕佻的落在她肩上,目光渾濁,“怎的,你也想被爺心疼?”

屋內傳來秋霜緊繃微弱的聲音,“二爺甚麼意思?剛有了我這新人,這會子就要勾搭青玉姐?我可不依!”

周隱哈哈一笑,收起摺扇,跨步往屋內去。

徐青玉的心裡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那一拳狠狠砸到她臉上,伸進她喉嚨裡,攪得五臟六腑拉扯著生疼。

徐青玉手裡捏著那支銀簪,視線看向那扇緩緩關閉的房門,握緊拳頭,站在門前許久。

直到明月將她拉走,“好姐姐,別杵在那兒了,當心二爺瞧了生氣。”

徐青玉刻意忽視裡屋傳來的那說話聲,回到自己房間內。

曾經三人的大通鋪,如今只剩下她一人。

或許很快,那兩個位置也會被新人取代。

徐青玉蜷縮在房內,手裡攥著秋霜的銀簪,她只恨自己不是個聾子,明明還沒有入夜,四下有奴僕說話走動之聲,可她偏偏聽見秋霜那處耳房傳來的床板晃動出的“嘎吱”聲,還有女子壓抑而痛苦的微弱悶哼聲。

徐青玉垂下頭。銀簪從手裡滑落。

她痛苦的捂住耳朵。

迫使自己不要聽。

不要看。

她的拳頭不夠硬,她講的道理就沒人聽。

甚麼一年,甚麼自由,甚麼權勢…大話放出去一籮筐,聽起來比誰都堅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過是一隻躺在臭水溝裡等著發爛發臭的死魚爛蝦罷了!

她的視線緩緩床頭位置。

那裡藏著沈維楨給她的小白瓷瓶。

裡面的藥丸…是真是假…能不能用…

片刻。

隔壁聲音漸止,徐青玉聽見門“吱呀”被人開啟,周隱喚明月端熱水進去服侍,等周隱離開後,徐青玉立刻鑽入房內,瞧見秋霜身上的青紫。

秋霜將衣裳摟得嚴嚴實實,不許明月靠近,徐青玉就打水來幫她擦洗身子,兩個人相顧無言都沒有說話。

嫋嫋熱氣之中,徐青玉剛拿了帕子就被秋霜奪過去。

秋霜發洩似的拿帕子死命擦著自己身子,片刻便將肌膚搓得血紅,眼見那皮都要被搓一截下來,徐青玉連忙摁住了她,又搶過帕子,開始輕輕替她擦拭身體。

秋霜身上全是傷。

徐青玉甚至可以透過這些青紫判斷周隱在床上的嗜好。

喜歡掐脖子。

喜歡咬人。

喜歡扇耳光。

他對沈玉蓮這正妻倒還有兩分憐惜,可對秋霜這個姨娘…完全就是禽獸發洩,釋放他心裡的扭曲、變態、陰暗。

“還有一年時間。”

這句話,徐青玉不知說給自己聽還是秋霜聽,“既已身陷此局,若不能退…就只能進,總不能一直被動挨打。”

說到這裡,徐青玉已經覺得自己是阿Q精神。

可羽翼未豐,她只能把“忍耐”二字說上千遍萬遍。

“這男女床上就是那點子事,無非是東風壓倒西風。女子因為矜持害羞,所以總是放不開,成為被壓在身下的那一個。”

“但是床笫之事,並非男歡女愛。而是爭奪。”

“這是一場權利的爭奪。主導體位象徵權利掌控。”

“而權力,在床榻之上是可以流動的。”

青玉舔舔唇,覺得自己的言語如此蒼白無力,“你可以理解為,我讓你在床上討好二爺,順從二爺,最後主導二爺,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好處。這樣很恥辱,但是…”

徐青玉的視線從她身上的青紫收回,“這是目前唯一讓你不捱打的方法。”

“說到底…”她聲音輕顫,“我在教你在床上奉承男人,拿身子去換一年在周府安身立命的時間。”

秋霜愣愣的看著她。

她看見徐青玉發紅的鼻頭,還有微微顫抖的雙唇。

青玉姐…她一定是偷偷哭過了。

“青玉姐,你是為我好…我都知道的。”秋霜聲音哽咽,她不願討好二爺,可她不想讓徐青玉一直擔心。

再者——

只要她討好了二爺,說不準…她就能要來青玉姐的賣身契。

她和徐青玉,總有一個人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出周府,堂堂正正的挺胸做人。

秋霜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漾開一絲笑來,她眼色逐漸變得堅毅。

“青玉姐,你教我,我願意學。”

徐青玉坐不住。

她收拾好以後就提著一盞燈往藏書閣的方向去。

此刻夜深人靜,星子碩大,春風迷人眼。

她快走穿梭於花圃之中,只擔心會遇見那姓傅的瞎子,好在藏書閣二樓一片昏暗,不見燈火,也不見僕人,她提燈而上,徑直走向角落書架。

藏書閣裡有春宮圖。

她得取了給秋霜看。

若不教會秋霜男女之事,她在床上永遠只能被動挨打。既然眼下無法帶她出府,總不能叫她一直被周隱虐待。

他孃的。

秋霜那丫頭就是太憨,若此事換做是她,

這世道,誰不要臉…誰就能過得逍遙自在!

徐青玉腳步急急,心中卻盤算著,沈玉蓮這一次突然這樣好說話,凡事反常必有妖,她得做兩手準備。

她仔仔細細的覆盤自己錯在哪裡。

明明抓住周隱那麼大一個把柄卻沒能利用好,反而吃了沈玉蓮用屎做成的大餅。

究其根本是她低估了這個時代對奴僕的輕視。

紫鵑是奴,所以偷聽主家陰私而被活活打死。

秋霜是奴,所以被沈玉蓮這水鬼抓了替身,獻祭送給周隱。

她也是奴,所以沈玉蓮和周隱可以隨意踐踏她、拿捏她、輕視她。

沈玉蓮擺明了不想讓她走,這就和公司CEO不願意手底下有本事的人辭職流入市場一樣,只不過現代是勞務合同,而這裡…是賣身契。

她錯了。

錯得離譜。

她不該妄想和沈玉蓮好聚好散。

她早就該亮劍跟她來個魚死網破,親自殺出一條血路!

而周隱和那位管傢俬下來往,則讓她看到了一線生機。

或許…抓著周隱的另外一個把柄…她才能拿到籌碼重新坐上賭桌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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