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裡,漢軍要時刻提防冷箭偷襲,精神高度緊繃;
夜裡剛要閤眼,便又被營外的聲響驚醒,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
沒過幾日,麾下的將校便紛紛跑到趙雲面前稟報,神色皆是疲憊與焦灼:
“將軍,士兵們連日來不勝騷擾,個個疲憊不堪,行軍速度一降再降!
照這樣下去,軍中糧草僅夠二十餘日支用,咱們在糧草耗盡之前,根本不可能撤回涿郡啊!”
“是啊將軍,曹軍就像甩不掉的蒼蠅,終日在左右騷擾,弟兄們都快熬不住了!”
趙雲聽著眾將的稟報,眉頭緊鎖。他身經百戰,豈能不知其中的兇險?
可是曹軍也並非傻子。
明知道斷後的是他趙雲,還敢貿然衝鋒的,恐怕也就只有高覽那般勇而無謀之輩。
如今剩下的六員大將,看到高覽的下場,自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更棘手的是冀州的地形。
這裡一馬平川,四面空曠坦蕩,無險可依,也無隘口可守。
曹軍根本不需要銜尾直追,只需趁著漢軍行軍之際,
繞到側翼甚至前方,尋一處開闊地便可發起襲擊。
等趙雲率領白馬義從趕去馳援,曹軍早已策馬奔逃,消失在平原盡頭,根本追之不及。
相比之下,曹軍的機動性更是佔據了絕對優勢。
他們每路僅有五千兵馬,只需攜帶少量糧草便可維持數日作戰;
而漢軍攜帶著十幾萬大軍的糧草輜重,如同揹著沉重的包袱,行動遲緩,處處受制。
漢軍的騎兵數量雖不算少,尤其是三千白馬義從,更是天下聞名的精銳。
可面對曹軍的騷擾,他們卻不敢追遠。
一旦騎兵主力脫離大陣追擊,誰也不敢保證曹軍沒有埋伏,
或是會不會用調虎離山之計,趁機突襲漢軍的糧草輜重。
因此,每次曹軍來襲,騎兵們只能將其驅走便即刻回營,根本無法給予重創。
曹軍六撥人馬輪流上陣,日夜不休。
起初三五次,漢軍騎兵還能憑藉著高昂計程車氣與精湛的騎術,將曹軍驅得狼狽逃竄。
可次數多了,問題便漸漸暴露出來——人縱然還能咬牙堅持,可戰馬早已馬力不支。
連續幾日高強度的奔襲、驅趕,戰馬疲憊不堪,速度與耐力大不如前。
待到後來,曹軍再來騷擾時,漢軍騎兵縱想追擊,
戰馬也難以提速,只能眼睜睜看著曹軍在陣前耀武揚威,
放一陣冷箭、敲一陣鑼鼓便揚長而去。
將士們心中憋悶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趙雲立於中軍帳前,望著遠處平原上往來奔襲的曹軍騎兵,又看了看麾下疲憊不堪的將士,心中沉重至極。
照這樣下去,不用等糧草耗盡,將士們便會先被拖垮。
可面對曹軍靈活的騷擾戰術與平原地形的優勢,他一時間也難以想出破解之法。
夜色漸濃,漢軍大營內一片寂靜,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與戰馬的響鼻聲。
趙雲站在輿圖前,指尖劃過河間、安平的位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必須儘快想出對策,否則這十幾萬大軍,恐怕真要折損在這河北平原之上。
而遠處的曹軍大營中,曹洪、張合等人正商議著明日的騷擾之策,
臉上皆帶著得意的笑容,只要繼續這樣耗下去,勝利終將屬於他們。
曹軍諸將只道趙雲深陷困局,只能被動防禦、疲於應付,卻偏偏忽略了一個最致命的事實。
趙雲不僅是手握十數萬大軍的統帥,更是那個渾身是膽、勇冠三軍的常山趙子龍!
是那個單槍匹馬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常山趙子龍。
如今雖身居統帥之位,那份深入骨髓的武勇與決絕,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連日來曹軍的輪番騷擾,早已讓趙雲積壓了滿腔怒火,而今夜的鼓譟,終是點燃了這柄藏鋒已久的利刃。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漢軍營外數里處,鑼鼓聲、吶喊聲此起彼伏,如同鬼魅的嚎叫,撕破了深夜的寧靜。
曹軍士兵隔著老遠,朝著漢營不斷髮射火箭,帶著火星的箭矢劃破夜空,
落在營寨的柵欄上、帳篷邊,雖未造成大火,卻足以讓剛剛睡下的漢軍士卒再次被驚醒。
“又是這群賊寇!”
營中士兵咒罵著起身,揉著佈滿血絲的眼睛,臉上滿是疲憊與憤懣。
連日來的折騰,早已讓他們身心俱疲,此刻被再次驚擾,
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發出來,卻又礙於軍令,只能堅守陣位,眼睜睜看著曹軍在營外耀武揚威。
中軍帳內,趙雲猛地從榻上坐起,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營外的鼓譟與火箭的呼嘯聲,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心上,
積攢多日的隱忍瞬間化為雷霆之怒。
他霍然起身,一把抄起床頭的龍膽亮銀槍,大步走出帳外,對趕來的副將沉聲吩咐:
“我離營之後,你務必嚴守大營,約束將士,不得擅自出戰,謹防曹軍調虎離山!”
“將軍,您要親自出馬?”副將大驚,連忙勸阻,
“曹軍勢眾,夜色昏暗,恐有埋伏,還請將軍三思!”
“三思?再思下去,我軍將士便要被這群鼠輩拖垮了!”
趙雲眼中寒光暴漲,語氣斬釘截鐵,“今日便讓他們見識一下,常山趙子龍的厲害!”
說罷,趙雲翻身上馬,高聲喝道:“親衛何在?隨我殺賊!”
帳外早已集結待命的三百親衛,皆是跟隨趙雲多年的精銳,個個悍勇善戰。
聽聞主將號令,他們齊聲應和,聲音震徹夜空,紛紛翻身上馬,手持長槍,緊隨趙雲身後,朝著營外疾馳而去。
營門緩緩開啟,三百鐵騎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衝破夜色,直撲曹軍騷擾部隊。
曹軍原本以為漢軍只會龜縮營中,萬萬沒想到竟有人敢主動出擊,
一時之間竟有些慌亂,可不等他們反應過來,趙雲已率領親衛殺至近前。
“殺!”
趙雲一聲怒喝,龍膽亮銀槍如暴雨梨花,寒光閃處,如同月下流星,直刺向前方的曹軍士兵。
槍鋒所過之處,曹軍士兵紛紛應聲倒地,根本無人能擋。
他如同入無人之境,在曹軍陣中縱橫馳騁,長槍舞成一團白光,所過之處,曹軍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三百親衛緊隨其後,結成小陣,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
在曹軍之中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
曹軍本就是騷擾部隊,陣型鬆散,又無防備,
被趙雲這突如其來的猛攻打得潰不成軍,紛紛向後逃竄。
趙雲在亂軍之中,目光如炬,忽然瞥見遠處一面醒目的帥旗,
旗幟上“夏侯”二字在火光中隱約可見。
這是曹操的族侄夏侯恩的旗號。
六路曹軍之中,夏侯恩雖也算一員將領,可本事平平,連高覽都遠遠不及,不過是仗著宗室身份才得以領兵。
“賊將休走!”
趙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當即調轉馬頭,甩開身邊的殘兵,單槍匹馬朝著夏侯恩的帥旗方向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