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震得帳內燭火搖曳,連日來被圍城壓得喘不過氣的壓抑一掃而空。
曹操撫掌起身,目光掃過身旁的荀攸、程昱,語氣中滿是欣慰:“公達、仲德,你看!
公明不僅大破馬超,還能審時度勢,星夜回援,真乃我麾下棟樑!不愧是孤的周亞夫。
有這四萬大軍相助,鄴城之圍,指日可破!”
荀攸捋須頷首,眼中閃過讚許之色:“丞相所言極是。
徐晃將軍用兵神速,此番回援,恰如雪中送炭。
只是趙雲用兵素來謹慎,四萬大軍雖至,卻不可貿然行事,需得定下萬全之策。”
程昱也附和道:“趙雲十數萬大軍圍城多日,陣型嚴整,防備周全。
若我軍貿然出擊,非但難以破圍,反而可能陷入夾擊,需得抓住趙雲的軟肋,一擊即中。”
曹操深以為然,三人圍在輿圖前,低聲商議起來。
帳外的攻城聲、吶喊聲此起彼伏,卻絲毫沒有干擾到帳內的謀劃。
不多時,曹操眼中精光一閃,已有了決斷,轉身對耿超道:
“耿校尉,你一路奔波,辛苦了。趙雲攻城日急,鄴城已是危在旦夕,你們來得正是時候!”
耿超躬身答道:“能為丞相分憂,乃末將本分。
徐晃將軍命末將前來稟報,大軍已在城外十里處待命,只待丞相下令,便即刻發動攻勢,解鄴城之圍!”
“不必急於攻城。”
曹操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趙雲此人,用兵十分謹慎,絕非尋常將領。
他連日攻城,雖攻勢猛烈,卻始終預留著一部精銳兵馬,屯於大營後側,未曾投入攻城之戰。
這便是他為防備我軍偷襲而設的後手。”
“所以,”曹操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
“你回去告訴公明,萬萬不可想著偷襲趙雲的大軍。
他既已有防備,我軍貿然偷襲,非但難以得手,反而會暴露援軍的行蹤,打草驚蛇。”
他指著輿圖上趙雲大軍的糧道與後路,繼續說道:
“讓公明率軍繞至趙雲大軍後側,切斷他的糧道與退路。
趙雲生性謹慎,一旦得知後路被斷,必然會擔心大軍陷入重圍,糧草不濟。
為了保證麾下十數萬大軍的安危,他定然會放棄攻城,率軍回撤。
如此一來,鄴城之圍不攻自破,我等還能趁機追擊,重創趙雲!”
“丞相英明!”耿超恍然大悟,心中對曹操的謀略佩服得五體投地,當即躬身領命:
“末將明白!這就即刻返回,將丞相的將令告知徐晃將軍!”
“去吧,務必儘快傳達,切勿延誤!”曹操叮囑道。
耿超抱拳應諾,轉身快步出帳,翻身上馬,趁著夜色掩護,朝著城外徐晃大軍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如墨,鄴城城外十里處的曹軍大營內,徐晃正焦躁地等待著訊息。
見耿超歸來,他立刻迎了上去:“耿校尉,丞相可有吩咐?”
耿超翻身下馬,氣喘吁吁地稟報:“將軍,丞相果然高瞻遠矚!
他說趙雲用兵謹慎,早有防備,在大營後側預留了精銳,以防我軍偷襲。
我軍若貿然偷襲,非但難以得手,反而會暴露行蹤。
丞相令我軍放棄偷襲之念,連夜行軍,繞至趙雲大軍後側,切斷他的後路與糧道!
如此,趙雲必然擔心大軍安危,率軍回撤,鄴城之圍可解!”
徐晃聞言,心中暗歎一聲。
他原本確實打算趁夜偷襲趙雲的攻城大軍,卻未曾想到趙雲早已防備,
若不是曹操及時點醒,恐怕真要誤了大事。
“丞相所言極是,是我思慮不周了!”
徐晃當即收斂心思,沉聲下令:“耿超,你即刻率領斥候大隊先行,
全速探查趙雲大軍後側的路徑與佈防,務必摸清糧道所在,為大軍開路,不得有絲毫差錯!”
“諾!”耿超領命,立刻召集麾下斥候,備好乾糧與馬匹,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晃隨即召集全軍將士,高聲道:“將士們!丞相被困鄴城,趙雲圍城甚急!
如今我等奉丞相將令,連夜行軍,抄趙雲後路!
此行關乎鄴城安危,關乎天下大局,爾等需銜枚疾走,不得發出半點聲響!待到切斷趙雲後路,便是我軍建功立業之時!”
四萬曹軍將士齊聲應和,聲音低沉卻堅定。
隨後,將士們紛紛卸下重甲,換上輕便勁裝,人銜枚、馬裹蹄,
在徐晃的率領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寨,朝著趙雲大軍的後側繞去。
夜色中,四萬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沿著偏僻小路快速推進。
中山郡與涿郡,一屬冀州,一歸幽州,恰是兩州交界的門戶要地。
這兩郡地界犬牙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境內道路縱橫,河網交織,
既互為依託,又相互牽制,自古便是連通幽、冀的咽喉要道。
自趙雲奉令兵分兩路攻打冀州以來,涿郡便成了漢軍的後方根基,
數十萬大軍的糧草輜重、軍械補給,皆從涿郡糧倉起運,沿著幽冀古道,
經由中山郡境內的多條驛道,源源不斷地送往鄴城前線。
若是涿郡有失,漢軍便斷了補給根本;若是中山郡被破,轉運通道便會被掐斷。
無論哪一處出事,趙雲麾下那十幾萬圍城大軍,
都將陷入後路被斷、糧草不濟的絕境,
屆時別說攻克鄴城,能否全身而退都將成為未知數。
徐晃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奉曹操之命,率領四萬大軍日夜兼程,直奔中山郡而來。
為了避開沿途漢軍的斥候探查,也為了不打草驚蛇,徐晃下令大軍晝伏夜行,嚴格隱匿行蹤。
白日裡,每當晨曦微露,大軍便會尋一處隱蔽的山谷或密林紮營歇息。
士兵們卸下鎧甲,就地休整,炊事兵做飯時也需用溼柴生火,儘量減少炊煙;
外圍則佈置了數層斥候,嚴密監視四周動靜,一旦發現可疑人員,便立刻上前處置。
整個營寨安靜得只能聽到士兵們的呼吸聲與戰馬的響鼻聲,彷彿與山林融為一體,絲毫不見大軍過境的痕跡。
待到夜幕降臨,月上中天,大軍便即刻拔營出發。
士兵們人銜枚、馬裹蹄,腳步放得極輕,馬蹄踏在泥土上,只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徐晃親自率軍在前開路,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前方的道路,生怕錯過任何一處可能的埋伏。
四萬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在夜色中蜿蜒前行,速度極快卻又井然有序,沒有一絲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