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晨光被血色浸染,城頭的“袁”字大旗早已被曹軍的“曹”字旗取代,可城中的混亂卻未因城池易主而平息。
夏侯淵被亂刀砍成肉泥的訊息傳遍曹軍大營,十萬大軍瞬間沒了主將,
徐晃與朱靈聽聞噩耗,只覺心膽俱裂;主帥身死,他們作為副將難辭其咎,若是不能立下奇功,回到許昌定然難逃曹操的責罰。
“袁熙那廝逃了!快,點齊兵馬,隨我追擊!”
徐晃猛地拔出腰間長刀,眼中滿是焦灼與狠厲,
“只要斬了袁熙的人頭,獻給丞相,定能抵消罪責!”
朱靈也咬牙點頭,當即就要下令集合軍隊,兩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追上袁熙,拿他的性命來為夏侯淵抵罪,保全自己。
“二位將軍且慢!”
就在此時,程昱身著儒衫,快步從帳外走來,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抬手攔住正要出帳的徐晃與朱靈,神色平靜地說道,“追擊袁熙,得不償失,此事萬萬不可。”
“軍師!”徐晃急聲說道,“夏侯將軍身死,我等難辭其咎,若不拿下袁熙,如何向丞相交代?”
程昱緩緩搖頭,目光掃過兩人焦急的面容,緩緩道:“昨夜夏侯將軍提出孤身赴宴之時,我便已料到今日之結局。
袁家四世三公,自袁紹起便向來輕視丞相乃是閹宦之後,袁熙更是如此。
他被我等以‘假途滅虢’之計欺騙,丟了鄴城,必然惱羞成怒,定會殺夏侯將軍洩憤。”
徐晃與朱靈聞言,皆是一愣,沒想到程昱早已預判到這一切。
“那軍師為何不阻止夏侯將軍?”朱靈不解地問道。
阻止?
為甚麼要阻止?
所謂損陰德道德,不可損仲德。
曹軍一路走來,全憑袁熙的求援信,才能暢通無阻,闖過沿途關卡。
可鄴城乃是袁熙的老巢,城防堅固,守軍雖士氣低落,卻也有十餘萬人。
即便有求援信,袁熙怎會輕易放十萬曹軍精銳入城?
夏侯淵孤身赴宴,正是為了打消袁熙的猜忌,讓他徹底放鬆防備。
唯有如此,曹軍才能趁夜偷襲,一舉拿下鄴城。
在程昱看來,犧牲一人,換取整個冀州,這筆買賣,簡直是太值了。
反正鄴城拿下,他程仲德有功,夏侯淵戰死,那是副將們的鍋。
但話,不能這麼說。
程昱滿臉悲傷道:“我如何沒有勸諫?只是為了丞相的大業,妙才將軍甘願赴死,某再三勸阻,奈何妙才將軍一心為丞相大業著想,實在勸阻不了啊……”
說著,程昱還流下幾滴貓尿。
徐晃與朱靈面面相覷,看到程昱哭的如此悲傷,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如今鄴城已破,袁熙已成喪家之犬,不足為懼。”
程昱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當務之急,不是追擊袁熙,而是安定鄴城,進而奪取整個冀州。
萬萬不可讓妙才將軍的犧牲,付諸東流。
傳我將令,即刻制止軍中燒殺搶掠,違令者斬!
告訴百姓們,如今袁熙失德,我軍暫代冀州事務,定會保百姓安寧,減免賦稅一年。”
軍令一下,曹軍士兵們紛紛收起兵器,不再肆意妄為。
程昱又命朱靈率領三萬大軍留守鄴城,加固城防,安撫百姓;
令徐晃率領七萬大軍,趁機襲取冀州周邊郡縣,擴大戰果。
安排妥當後,程昱回到中軍帳,提筆鋪紙,寫下一封書信。
信中詳細稟報了奪取鄴城的經過,夏侯淵戰死的緣由,以及後續安定冀州的部署,隨後派人快馬加鞭送往許昌。
許昌的丞相府內,曹操正焦急地等待著河北的訊息。
當信使呈上程昱的書信,他迫不及待地展開閱讀,當看到“妙才將軍孤身赴宴,為袁熙所殺”一行字時,
曹操猛地瞪大了眼睛,口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妙才——!”
而後眼前一黑,身子向後便倒,當場昏迷過去。
帳內眾人見狀,頓時亂作一團,連忙上前搶救。
夏侯淵是甚麼人?那可是曹操自陳留起兵以來,就追隨曹操的大將,還是曹操的族中兄弟。
是曹軍陣營中,僅次於曹操夏侯惇的三號人物,與曹仁並列。
如今為了他的大業,竟然被人砍成肉泥,連個全屍也沒留下,這如何不讓曹操痛心?
過了許久,曹操才緩緩甦醒,眼中佈滿血絲,咬牙切齒地說道:
“袁熙小兒……傳令程昱!孤要屠盡鄴城,為妙才陪葬!”
“丞相不可!”
荀彧連忙上前勸阻,語氣急切,
“鄴城剛定,冀州百姓尚未歸附,外有幷州趙雲、關中劉浪虎視眈眈。
若因夏侯將軍之死遷怒百姓,大肆屠戮,必然會激起民憤,使冀州動盪不安。
到那時,漢軍定會趁機北上,我軍將陷入被動,得不償失啊!”
荀攸雖然年輕,卻是荀彧的叔父,聞言也附和道:
“文若所言極是。當務之急,是派遣援軍北上,協助程昱、徐晃掃平冀州,安定民庶,使冀州人心歸附。
只有牢牢掌控冀州,才能增強我軍實力,與漢軍抗衡。
夏侯將軍之死固然令人悲痛,但丞相應以大局為重,不可意氣用事。”
曹操沉默不語,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的悲痛與憤怒如翻江倒海般湧動。
他與夏侯淵自幼相識,一同起兵,情同手足,如今夏侯淵戰死,他怎能不心痛?
可荀彧與荀攸的話也句句在理,他深知,若是屠城,只會給漢軍可乘之機,多年的心血可能毀於一旦。
思索再三,曹操終究壓下了心中的怒火,長嘆一聲:
“罷了!就依二荀之計。傳孤將令,以張合、高覽為先鋒,夏侯惇為主將,李典、樂進為副將,率軍十萬北上冀州,協助程昱安定全境!”
軍令一下,十萬曹軍即刻集結,在夏侯惇的率領下,朝著冀州進發。
此時的冀州,鄴城已失,袁熙逃亡幽州,群龍無首,各地守軍士氣低落。
曹軍大兵壓境,內外夾擊,再加上張合、高覽本就是河北舊將,沿途郡縣的守將大多是他們的舊部或熟人,兩人沿途勸降,曉以利害,各地守軍紛紛開城投降。
曹軍所過之處,幾乎未遇抵抗,傳檄而定。
短短半月之內,冀州大部分郡縣便落入曹軍手中,程昱與徐晃也順利匯合了夏侯惇的援軍,開始著手整頓吏治,安撫百姓,冀州的局勢漸漸穩定下來。
而逃亡幽州的袁熙,得知冀州全境失守的訊息後,只覺萬念俱灰,只能龜縮在幽州,等待漢軍與曹軍的下一步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