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任胡思亂想之際,黃忠卻忽然皺起眉頭,開口道:“張將軍,末將還有一事請教。”
“黃將軍請問便是。”
黃忠沉吟道:“方才末將入城之時,發現城外的江東軍雖聲勢浩大,卻一觸即潰。
末將曾與江東軍交手多次,孫策治軍嚴整,麾下多是虎狼之輩,絕非這般烏合之眾可比,怎的今日卻如此不堪一擊?”
張任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黃將軍有所不知,當初得知江東軍兵發白帝城,我也是輕裝疾行趕來,並未攜帶太多糧草。
這白帝城本就狹小,我兩萬大軍入駐後,糧草很快便不夠用了。
那周瑜何等精明,早已算定我軍缺糧,故而每日派人來攻城,都只是佯攻。
他們看似兇猛,實則是為了消耗我軍士卒的氣力,讓我們多消耗糧草,等我軍糧草耗盡,再全軍壓上,想要不費吹灰之力拿下此城。”
“原來如此!”黃忠恍然大悟,隨即臉色驟變,猛地一拍大腿:“哎呀,不好!”
張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問道:“黃將軍,甚麼不好?”
“我今率軍來援,周瑜必定已經知曉。”黃忠語速極快,語氣中滿是焦急,
“以周瑜的智謀,定然能猜到我只是先鋒,龐德將軍還在後方押送糧草。
倘若他起了歹心,派兵去算計我後續大軍,龐德將軍毫無防備,萬一中了他的謀算,那可如何是好?
不行,我得立刻殺出城去,給龐德將軍報信,要他仔細防備,以免中計上當!”
“啊?黃將軍要再殺回去?”張任大驚失色。
此刻江東軍雖暫時退去,但江邊仍有大量戰船與士兵,黃忠孤身出城,無疑是羊入虎口。
“正是!”黃忠語氣堅定,
“此事事關重大,三萬援軍與糧草若是有失,白帝城依舊難保,宜早不宜遲!”
張任看著黃忠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不住他,便問道:
“黃將軍此去,需要多少兵馬?我這就點兵隨你一同前往!”
“無需兵馬!”
黃忠擺了擺手,抽出大刀,又取下背上的弓箭,語氣豪邁,
“只我這口刀、這張弓,江東軍但有敢攔者,管叫他一千個攔一千個死!
只是來時倉促,未曾騎馬,煩請張將軍借馬一用。”
“哪裡話!”
張任連忙說道,“早就聽聞黃將軍有萬夫不當之勇,今日方知盛名之下無虛士!
既是軍情緊急,我便不留將軍。
將軍若是不嫌棄,便騎我的戰馬去吧。此馬名為‘踏雪’,日行千里,腳力甚佳!”
說著,張任便讓人牽來一匹通體烏黑,唯獨四蹄雪白的戰馬,馬鞍與韁繩都擦拭得鋥亮。
黃忠翻身上馬,對著張任抱拳道:“多謝張將軍!末將這便出城,定能將信送到!”
話音未落,黃忠已策馬朝著城門疾馳而去。
城門再次開啟,踏雪馬載著黃忠,如一道黑色閃電般衝出白帝城,朝著江東軍的方向奔去。
白帝城的城門剛一開啟,一道身影便疾馳而出,踏雪馬四蹄翻飛,濺起的塵土還未落地,已衝到江東軍的前哨陣地。
江東士兵見竟有人單騎闖營,先是一愣,隨即怒火沖天。
二十萬大軍圍著白帝城,一個漢將竟敢孤身挑釁,簡直是不把江東兒郎放在眼裡!
“哪來的狂徒!休要走了他!”
一名校尉厲聲喝道,當即點齊五百兵馬,手持長槍長刀,朝著黃忠圍攏過來。
五百人呈扇形散開,將黃忠與踏雪馬團團圍住,槍尖如林,寒光閃爍,只待校尉一聲令下,便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漢將亂刃分屍。
黃忠勒住馬韁,踏雪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他目光掃過圍上來的江東士兵,臉上毫無懼色,反而抬手將腰間的鳳嘴刀掛在馬鞍旁的德勝鉤上,反手取下背上的寶雕弓。
“放箭!”
校尉見黃忠取弓,生怕他放冷箭,急忙下令。
數十支箭矢朝著黃忠射來,卻見黃忠手腕輕抖,寶雕弓已拉成滿月,箭囊中的箭矢如流星般飛出。
不是一支,而是五支!
箭矢在空中分成五道弧線,精準地射向最前排的五名江東士兵。
“噗!噗!噗!”
五道箭矢入肉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五名士兵應聲倒地,箭頭從後背穿出,鮮血染紅了地面。
不等江東軍反應過來,黃忠又是兩箭射出,依舊是一箭五發,又是十名士兵倒在血泊中。
短短瞬息之間,十五人殞命,剩下的江東士兵驚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兵器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般一箭五發、箭無虛發的神射,他們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
“殺!”
黃忠抓住這短暫的間隙,猛地抽出鳳嘴刀,雙腿一夾馬腹,踏雪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入江東軍陣中。
鳳嘴刀在陽光下泛著冷芒,黃忠揮舞大刀,左劈右砍,刀風呼嘯,凡是靠近的江東士兵,不是被砍斷手臂,便是被劈落馬下。
一名士兵試圖從背後偷襲,黃忠卻似背後長眼,反手一刀,便將那士兵的頭顱斬飛,鮮血濺了身旁兩人一身。
五百江東士兵本就被黃忠的神射震懾,此刻見他刀法如此兇悍,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上前?
有人轉身就跑,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饒,原本整齊的陣型瞬間潰散,五百人竟被黃忠一人殺得七零八落,四處逃竄。
黃忠勒住馬,鳳嘴刀上的鮮血順著刀刃滴落,他目光掃過四散奔逃的江東軍,沒有追擊,只是朝著遠方龐德大軍趕來的方向,策馬而去。
“來將可留姓名!”一名躲在遠處的江東偏將壯著膽子喊道,聲音還帶著幾分顫抖。
黃忠勒馬回頭,聲音洪亮如鍾:“南陽黃漢升!”
“甚麼?竟是他!”
偏將臉色驟變,轉身對著身旁的親兵嘶吼道,
“快!速速通報主公!黃忠闖營了!是那個能使連珠箭、有萬夫莫當之勇的黃漢升!”
親兵不敢耽擱,翻身上馬,快馬加鞭朝著江東軍的主營奔去。
此時的孫策正在主營中與周瑜商議戰事,聽聞親兵的稟報,頓時來了精神,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黃漢升?好!好!此人竟是漢軍的援軍?此番定不叫他走脫。”
他當即起身,伸手抓過一旁的古錠刀,便要披掛上陣:“孤要親自去會會他!這般猛將,我定要將他生擒歸降!”
周瑜見孫策如此激動,連忙上前勸阻:“伯符不可衝動!黃忠乃百戰老將,武藝高強,且剛剛闖營而出,銳氣正盛,主公親自出戰,恐有風險。”
孫策卻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傲氣:“公瑾放心!我征戰多年,還從未怕過誰!黃忠雖勇,我也未必輸給他!”
說著,便大步走出營帳,翻身上馬,率領親衛朝著黃忠離去的方向追去。
周瑜站在營帳外,望著孫策遠去的背影,眉頭卻漸漸皺起,心中若有所思:
黃忠剛剛入城,連口氣都沒喘,便這般著急出城,絕不是為了逞強。
定是漢軍還有後續援軍,而且離此不遠,他這是要前去接應……
想到這裡,周瑜連忙對身旁的親兵道:“快!傳令蔣欽、周泰,率領水師沿長江逆流而上,探查上游動靜。
再傳令太史慈,率領輕騎從陸路追擊,務必攔住黃忠,絕不能讓他與援軍匯合!”
親兵領命而去,周瑜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遠方,心中暗忖:或許這破敵之策,就要落在這援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