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呂玲綺怒目望去，待看清來將面容，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目若朗星，頜下微須，雖身著曹軍戰甲，可那熟悉的身形與槍法，她至死都不會忘記！
“張遼？張文遠！”
呂玲綺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手中方天畫戟再次握緊，指節泛白：
“你這背主之將！當年我父親待你不薄，你卻在他兵敗後轉投曹操，如今怎麼還有臉面出現在我面前？”
提及父親呂布，呂玲綺的聲音都在發顫。
當年下邳城破，父親被曹操縊殺於白門樓，而張遼作為父親麾下“八健將”之首，卻選擇歸降曹操，這在她看來，便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此刻見張遼現身，積壓多年的恨意瞬間爆發，她竟不顧地上的張合，方天畫戟一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奔張遼而去！
張遼心中也是一痛。
他與張合素來交好，兩人同為曹操麾下外姓武將，又都是歸降而來，連姓氏都相同，平日裡多有往來，此刻見張合命懸一線，他根本來不及多想，便策馬衝了出來。可面對呂玲綺的質問，他卻無言以對。
當年歸降曹操，雖有形勢所迫的無奈，可終究是負了舊主呂布的信任，如今面對舊主之女，他心中滿是羞愧，哪裡還敢反擊？
“呂姑娘，舊事已矣，何必再提……”
張遼低聲嘆息，手中長槍卻不敢有絲毫懈怠，舞動得密不透風，死死擋住呂玲綺的猛攻。
張遼曾在呂布帳下多年，呂布作為天下第一武將，也曾多次在手下們演練自家的戟法，為他們指點武藝，其中尤以張遼所得最多。
所以張遼對呂布的戟法招數，最是熟悉不過。
再加上他的槍法本就以沉穩見長，此刻又是一心防守，更是如銅牆鐵壁般，任憑呂玲綺的方天畫戟如何凌厲，都始終無法突破他的防線。
方天畫戟帶著風聲劈下，被長槍穩穩架住；戟尖突然變向穿刺，又被張遼用槍桿巧妙撥開；就連呂玲綺最擅長的戟枝勾絆，也被他提前預判，策馬避開。
張遼就像一面移動的盾牌，始終擋在呂玲綺身前，卻從未主動出過一招，那隱忍的姿態，看得曹營眾將都暗自點頭。
既救了張合，又能顧忌舊主之情，未與舊主之女徹底撕破臉，這份分寸，實屬難得。
呂玲綺越打越怒。
她本以為張遼心懷愧疚，出招之時定會有破綻，可沒想到對方的槍法竟如此沉穩，任憑自己如何猛攻，都始終無法傷到他分毫。
“張遼！你敢不敢與我正面一戰？躲躲藏藏，算甚麼英雄！”
張遼依舊不答，只是手中長槍舞得更急。
他的目的只是為了托住呂玲綺，好讓張合能趁機脫身。
果不其然，躺在地上的張合終於緩過勁來。
他趁著兩人激斗的間隙，連滾帶爬地衝到自己的戰馬旁，翻身上馬，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戰場，便夾緊馬腹，朝著曹營狂奔而去。
直到衝回陣中，被親兵扶住，他才大口喘著粗氣，臉色依舊慘白如紙。
方才那一幕，險些讓他丟了性命。
“主公，末將無能，未能擒下此女，反而險些喪命，折損大軍士氣，還請主公降罪！”
張合翻身下馬，“噗通”一聲跪倒在曹操面前，聲音帶著後怕與羞愧。
張合死不死的，其實不重要。
但千不該萬不該，因為他的戰敗，導致折損大軍士氣。
曹操看著張合狼狽的模樣，又轉頭望向陣前激斗的張遼與呂玲綺，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起來吧。呂玲綺武藝高強，非你之過。只是……下次不可再如此輕敵。”
他心中清楚，張合雖敗，卻也並非全無收穫。
至少讓他看清了呂玲綺的實力，也讓他明白，想要拿下潼關，必須拿出十二分的謹慎。
“不愧是呂布之後，即便是女子之身，亦不可輕視啊！”
眼見張合借著張遼的掩護逃回曹營，她胸中的恨意如同被添了柴的烈火，燒得更旺。
方才若不是張遼橫插一腳，張合早已成為自己戟下亡魂，父親的血海深仇，也能先收一點利息！
“張遼！拿命來？”
古往今來，國人最恨甚麼人？
叛徒！
呂玲綺手中方天畫戟舞得越發急促，戟尖寒光如星，招招都朝著張遼的咽喉、心口等要害招呼。
先前對戰張合時，她還留了幾分試探的餘地，此刻面對這位“背主之將”，她只恨不得一戟將其斬於馬下，以洩心頭之憤。
張遼本就無心與舊主之女死戰，如今見張合已安全撤回曹營，更是不願多做糾纏。
他聽得身後戟風凌厲，知道呂玲綺殺紅了眼，若是硬拼，即便能勝，也難免兩敗俱傷，更會落得個“欺辱舊主之女”的名聲。
當下不再猶豫，手中長槍猛地虛晃一招，假意朝著呂玲綺的左肩刺去，趁她側身格擋的間隙，猛地撥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朝著曹營方向疾馳而去，只留下一句：
“呂姑娘，舊事無需再提，某不願與你為敵！”
呂玲綺哪裡肯放他走？
催著胯下白馬“月影”緊追不捨，方天畫戟一次次朝著張遼的後背刺去，卻都被張遼憑藉精湛的騎術巧妙避開。
兩人一逃一追，馬蹄聲在潼關城下急促迴響，引得兩軍士兵紛紛側目。
直到張遼奔至曹營轅門附近，親衛營計程車兵連忙列陣掩護，呂玲綺才不得不勒住戰馬——再往前衝，便要陷入曹軍的重圍，縱然她武藝高強，也難敵千軍萬馬。
看著張遼翻身下馬，走進曹營，呂玲綺氣得銀牙緊咬，手中方天畫戟狠狠朝著地面一戳，“噗”的一聲，戟尖深深扎進黃沙之中，濺起一片塵土。
張遼回到曹營，翻身下馬，向曹操請罪：“丞相，末將未得將令，擅自出擊，請丞相治罪。”
曹老闆呵呵一笑：“同僚有難，文遠奮力求援，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諾！”
張遼起身上馬，復歸本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