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孱陵南門的城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沉重的城門在守軍的推動下緩緩開啟。
城門縫隙剛夠一騎透過時,一道魁梧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黃忠身披重鎧,鳳嘴刀斜指地面,胯下戰馬人立而起,長嘶聲震得周遭空氣都在顫動。
他目光如炬,掃過城外稀疏的江東軍,刀刃寒光一閃,率先朝著南方殺去。
“殺!”
身後傳來震天吶喊,三千荊州鐵騎緊隨其後,鐵甲碰撞聲、馬蹄疾馳聲交織在一起,如同滾滾驚雷。
這是劉磐壓箱底的底牌。
自江東軍圍城以來,他任憑東、西、北三門激戰,始終將這支援兵藏在城中,為的就是等到突圍這一刻。
騎兵本就不適合守城,此刻放開手腳衝鋒,頓時展現出銳不可當的氣勢,城外那些故作鬆懈的江東軍,根本抵擋不住,紛紛狼狽後退,讓出一條通路。
劉磐身著副將鎧甲,混在騎兵陣列中,由親兵緊緊護著。
他回頭望了一眼搖搖欲墜的孱陵城,眼中滿是無奈。
城中其餘步兵,只能聽天由命,幸運的能跟在騎兵身後突圍,不幸的便只能戰死城頭。
好在孫策並非嗜殺之人,實在逃不掉計程車兵,投降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鐵騎衝鋒的勢頭如同潮水,硬生生在江東軍的包圍圈中撕開一道口子。
黃忠一馬當先,鳳嘴刀劈砍削剁,凡是擋路的江東軍,無不被一刀劈落馬下,鮮血濺滿了他的鎧甲,卻絲毫沒有影響他衝鋒的速度。
三千鐵騎緊隨其後,形成一道鋼鐵洪流,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一路奔逃至城南二十里處,黃忠才勒住戰馬,下令清點兵馬。
此時天已矇矇亮,晨光中,只見兩千多名步兵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衣衫襤褸,不少人還帶著傷,與三千建制完整的鐵騎形成鮮明對比。
劉磐翻身下馬,看著眼前的殘兵敗將,與黃忠相顧無言,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氣息。
“漢升,”
劉磐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今日一戰,荊南四郡的大部兵馬、錢糧,幾乎都喪在我手中,如今只剩這五千殘兵,往後該如何是好?”
黃忠拱手道:“將軍莫慌。臨沅城中尚有萬餘兵馬,州牧大人與各郡太守也都在那裡,我等可先前往臨沅匯合,再從長計議。”
劉磐點點頭,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眾人稍作休整,再次上路。
可剛走了三四里地,前方一道山嶺突然橫亙在眼前。
山嶺陡峭,中間只有一條窄路,兩側草木叢生,透著幾分兇險。
劉磐本就驚魂未定,見狀頓時警惕起來,指著山嶺對黃忠道:
“那周瑜狡猾奸詐,既然故意放開南門誘我等突圍,此去臨沅的路上,定然設有伏兵!前方地形險要,不知是何所在?快派斥候前去探查,萬萬不可中了埋伏!”
“諾!”親兵領命,立即派出兩名斥候,快馬朝著山嶺奔去。
片刻後,斥候回報:“將軍,前方乃是獨龍嶺,嶺上並無伏兵,道路也可通行。”
劉磐仍有些疑慮,卻也不敢耽擱,馬鞭一指:“既無伏兵,全軍疾行,速速穿過此嶺!”
隊伍小心翼翼地透過獨龍嶺,一路上果然平安無事。
此時天色漸暗,眾人逃命心切,也顧不得安營紮寨,只是埋頭趕路。
又奔逃了二十餘里,前方出現一片茂密的森林。
夜幕下,樹林黑黝黝的,如同一頭匍匐在地的巨獸,枝丫交錯的影子,像是張開的血盆大口,讓人不寒而慄。
“逢林莫入”是行軍的基本常識,更何況是在夜晚。
可此刻身後追兵未散,眾人早已慌不擇路,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劉磐卻依舊保持著沉穩,抬手喝止隊伍:“斥候,再去探查林中是否有伏兵!”
斥候領命,翻身下馬,藉著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潛入林中。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斥候便快步返回:“將軍,林中並無伏兵,道路可通!”
“好!”劉磐鬆了口氣,下令道,“命令大軍快速透過,不可停留!”
五千殘兵如同驚弓之鳥,爭先恐後地湧入黑柳林。
枝葉摩擦聲、腳步聲、戰馬的嘶鳴聲在林中迴盪,卻沒人注意到,黑暗的樹冠上,幾道身影正緊緊盯著他們。
待最後一名士兵進入林中,其中一人立即翻身而下,對著身旁的同伴低聲道:
“快!速速通報主公與大都督,黃忠已過黑柳林,前方便是落馬坡了!”
江東軍大營中,周瑜正對著輿圖沉思,聽到斥候的回報,頓時喜上眉梢,快步走到孫策面前:“伯符,黃忠已入我彀中矣!”
孫策聞言,放下手中的酒盞,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哦?這麼快?只是我倒有一事不明。
那獨龍嶺地形險要,也是設伏的好地方,為何公瑾要捨近求遠,偏偏選在落馬坡?”
周瑜微微一笑,指著輿圖上的路線解釋道:“伯符有所不知,從孱陵前往臨沅的必經之路,共有獨龍嶺、黑柳林、落馬坡、一線天四處險地。
那劉磐生性謹慎,我若在第一處險地設伏,定然會被他察覺。故而我故意放過獨龍嶺與黑柳林這兩處,就是為了鬆懈他的戒心。”
他手指劃過輿圖,停在落馬坡的位置:“過了黑柳林,前行三十餘里便是落馬坡。此處距離孱陵已有七八十里,他們一夜奔逃,到得此處定然人困馬乏。
加上前兩處險地都平安無事,劉磐即便猜到有伏兵,也會覺得我等即便設伏,也只會在最後一處,最最險要的一線天設伏,其心防必然鬆懈,如此才能將他們一網成擒!”
“原來如此!”孫策恍然大悟,哈哈一笑,“這麼說,明日我便能見到黃忠了?”
“非也。”周瑜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還需伯符助我一臂之力。劉磐雖已鬆懈,但畢竟沉穩,我怕他到了落馬坡仍會探查。為防萬一,還請伯符率領三千輕騎,大張旗鼓地追趕,將他們逼入絕境。情勢危急之下,劉磐定然無暇仔細搜查落馬坡,只能倉皇而逃,正好進入伏擊圈!”
“好!此計甚妙!”孫策當即起身,大步走向帳外,“我這便出發!定要將黃忠那老匹夫,給請回來!”
不多時,江東軍大營中響起急促的鼓聲,三千輕騎迅速集結。
孫策身披銀甲,手提霸王槍,翻身上馬,身後計程車兵點燃火把,火光連成一片,如同一條火龍,朝著黃忠等人逃亡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