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郡
青州軍的大帳內。
袁譚正與郭圖等謀士商議破敵之策。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信使斥候踉蹌闖入,手中高舉軍報,聲嘶力竭地喊道:“報——主公,臨淄緊急軍情!曹賊以臧霸為先鋒,夏侯淵為主將,率八萬精銳出兵青州,兵鋒不日即到臨淄,請主公速速回援!”
“甚麼?”袁譚猛地從案後站起,腰間的寶劍,將案上的竹簡掃落在地。
帳內諸將聞言皆大驚失色,面面相覷。
青州乃袁譚根基所在,臨淄更是州治重地,一旦有失,大軍便成無根之萍。
恰在此時,帳外突然響起隆隆戰鼓,聲震四野,驚得帳內燭火劇烈搖曳。一名侍衛衝進帳中,急報道:“主公,袁尚率大軍在營外列陣,指名要與主公決戰!”
前有袁尚主力緊逼,後有曹操偷襲青州老家,兩路夾擊之勢已成。袁譚臉色煞白,手扶案几才勉強站穩,一時間手足無措,眼中滿是慌亂。
帳內諸將亦是人心惶惶,有人低聲議論:“若臨淄失守,家眷皆在城中,如何是好?”
郭圖見狀,心頭一緊。
他深知袁譚麾下主力多為青州子弟,老家被襲的訊息一旦傳開,必然引發軍心動盪,屆時無需袁尚、曹操動手,大軍自會潰散。
他當機立斷,向前踏出一步,厲聲對袁譚道:“主公,此信使必是袁尚所遣細作,故意假傳軍情,亂我軍心!若不嚴懲,恐動搖全軍士氣,請主公將此人梟首示眾,以正視聽!”
袁譚聞言,如遭棒喝,瞬間回過神來。他雖慌亂,卻也明白軍心的重要性,當即咬牙道:“左右,將此妖言惑眾之徒拖出去斬了!”
“主公饒命!”
信使被兩名親兵按住,仍拼命掙扎,聲嘶力竭地呼喊,“卑職所言句句屬實!夏侯淵大軍已過琅琊,臨淄守將連連發信告急,絕無虛言啊!主公若不信,可遣人速查!”
其聲淒厲,帳外隱約已有士兵駐足傾聽。
郭圖見狀,知道遲則生變,不等袁譚再作猶豫,猛地抽出腰間寶劍,一個箭步上前,一劍刺入斥候心口。斥候瞳孔驟縮,口中湧出鮮血,最後的呼喊卡在喉嚨裡,終是氣絕。
帳內瞬間死寂,唯有燭火噼啪作響。
郭圖收劍回鞘,對袁譚躬身道:“主公,此等謠言已除,當即刻整軍,出戰袁尚。只要擊潰袁尚,再回師青州,尚可補救。”
袁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點頭道:“善。傳令下去,全軍備戰,隨我出戰!”
帳外的戰鼓聲依舊震天,袁譚帶著強作鎮定的面容走出大帳,身後的諸將雖各懷心事,卻也只能緊隨其後。
平原郡曠野上,兩軍對壘的殺氣瀰漫在風裡。
袁譚跨坐戰馬,望著對面冀州軍的陣旗,心頭如被烈火灼燒:臨淄危在旦夕的訊息雖被強行壓下,卻像一根毒刺紮在他心底,讓他恨不得即刻擊潰眼前的袁尚,星夜回援青州。
“傳令下去,全軍猛攻!今日務必衝破袁尚陣腳,先入敵陣者,封將軍,賞萬金!”袁譚拔出佩劍,直指敵陣,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
他深知,拖延一日,青州便多一分危險,此刻已顧不得傷亡,只想以最快速度擊破袁尚,擺脫糾纏,回援臨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戰鼓聲驟然變得急促,如驚雷滾過原野。
青州軍士兵在重賞的刺激下,個個奮勇當先,挺著長矛衝向冀州軍陣。
前排的盾牌手結成堅陣,頂著箭矢與投石向前推進;後排的弓弩手則以密集箭雨壓制敵軍,掩護步兵衝鋒。
一時間,青州軍攻勢如潮,竟將原本邀戰的冀州軍逼得連連後退。
對面陣中的袁尚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今日邀戰,本就無意死拼,只想死死纏住袁譚的主力,不讓他撤軍回援青州。
曹操的大軍已入青州,只要拖到臨淄失守,袁譚的青州軍自會不戰而潰。
是以,他即刻下令變陣:中軍收縮,兩翼以弓箭手固守,將戰線拉成弧形,任憑青州軍衝擊,只守不攻,如同一張韌性十足的網,不斷消耗著對方的銳氣。
冀州軍依託預設的防禦工事,以滾石、擂木阻擋衝鋒,前排士兵倒下,後排立刻補上,陣腳始終穩固。
袁尚親率精銳騎兵坐鎮中軍,目光緊盯著青州軍的攻勢,見對方衝勢漸緩,便命兩翼稍作反擊,將青州軍的突擊勢頭一次次瓦解。
這場大戰,從清晨持續到午後。
青州軍發起十餘次猛攻,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卻始終無法徹底衝破冀州軍的防線;冀州軍雖處守勢,卻也因對方的悍不畏死而傷亡不小,只是憑藉著“拖延”的戰略定力,硬生生扛住了每一波衝擊。兄弟二人麾下的兵馬纏鬥多日,彼此知根知底,戰法套路早已熟悉,幾番交鋒下來,依舊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佈滿屍骸的戰場上,將雙方的旗幟染得愈發沉鬱。
袁尚見天色已晚,估摸著曹操那邊應已得手,遂鳴金收兵。
冀州軍聞令後有序後撤,陣型絲毫不亂,顯然是早有準備。
袁譚見狀,雙目赤紅,拍馬便要追擊:“袁尚休走!今日定要與你決一死戰!”
“主公不可!”
郭圖急忙上前拉住韁繩,沉聲道,“敵軍退而不亂,必然有詐。我軍激戰一日,傷亡慘重,士卒疲憊,若追擊不利,反遭反噬。且夜色將至,不利於大軍行動,不如暫且收兵,明日再做計較。”
袁譚望著冀州軍遠去的背影,又想起臨淄的危局,心中焦灼如焚,卻也明白郭圖所言有理。
他狠狠勒住馬韁,佩劍在夕陽下閃著寒光,最終咬牙道:“收兵!”
青州軍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營寨,傷兵的呻吟與掩埋屍體的動靜交織在一起,營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氛。
袁譚坐在帳內,望著案上的地圖,手指反覆點在“臨淄”與“平原”之間,袁尚的拖延之計昭然若揭,而他卻找不到破局之法。
只得轉頭看向自己的謀主郭圖,想要看看他是否有良策應對此時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