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樓東苑的小湖涼亭裡,春風拂過湖面,皺起一層細碎漣漪。
有一位眉眼明豔颯爽的女子俠客。
紅纓。
紅纓今日著了一身很漂亮的紅衣。
她的刀劍,都斜斜插在亭邊青石板的泥地裡,一長一短,鋒芒微斂。
紅纓倚著亭柱側身而臥,紅衣裙襬漫過亭欄,望著湖面悠悠出神。
這幅美景既有女兒豔色,又自帶江湖俠氣。
讓人忍不住想畫下來。
即便是天下榜二的美人夏蘇蘇,都看得緩緩出神,未敢靠近。
良久,思考結束的紅纓轉頭,看向夏蘇蘇,好奇道:“你甚麼時候來的?”
夏蘇蘇‘啊’了一聲,回過神來道:“剛剛。”
“嗯,東西送到了?”紅纓問。
夏蘇蘇輕聲回應道:“東西是有送到啦~不過不是你指定的那個人喔,是你指定那個人自己派人過來拿的啦~”
“是誰?”
“玄鳥仙雲鵲。”
“那沒問題。”
紅纓轉過頭,繼續看向水波盪漾的湖面:“雲長史,十分靠譜,主人與喬蒹葭不在,那雲長史就是最快的人。”
頓了頓,紅纓又突然問道:“你對雲鵲有甚麼印象?”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見到雲鵲耶,她長得超級漂亮的喔~”
“不過......”夏蘇蘇邊說邊走到紅纓旁邊坐下,“我真的超難懂欸,為甚麼雲長史這麼漂亮的女生,在美人榜上名次卻沒有很好啦?”
紅纓淡淡道:“我也好奇過,後來問過主人,主人說是,雲長史好像花錢下排名了。”
“為甚麼啊?”
“說是不想讓人知道她太年輕,”紅纓說著,笑了笑,“但是這個說法我覺得根本就說不通,就算她現在是這麼想的,但是以前呢?”
“那紅纓姐姐是覺得?”
紅纓看向夏蘇蘇的眼睛,突然話鋒一轉:“蘇蘇,你可知鷺島雲中仙?”
夏蘇蘇輕輕點頭:“我小時候還有跟師姐一起看過雲中仙呢。”
夏蘇蘇口中的師姐,便是醫聖的師父、姚妃最好的朋友、藥王谷老谷主。
“你可否講講?”紅纓好奇地問道。
雲中仙二十二年前就在江湖上消失了。
據說是二十二年前的一個夜晚,雲中仙遭人偷襲,掉入了南海,再無音訊。
因為畫聖手下神秘大宗師的力量,所以紅纓最近翻閱快活樓藏卷,將當年許多未留下屍體的宗師都查了一遍。
她發現雲中仙的消失有一個很大的疑點。
那就是他消失在姚妃案前的幾個月,這個時候,姚妃的勢力還處於巔峰時期。
按理來說,雲中仙作為姚妃的朋友,姚妃一定會發動力量,去尋找。
但是姚妃沒有。
快活樓對於雲中仙的記載也只有寥寥數語。
發現了這件事後,紅纓又聯絡了同盟斬風閣,想要獲得很多的情報。
斬風閣雖然還叫斬風閣,但是卻已經成為了江上寒團隊的戰略合作伙伴。
即便沒有司南竹的親令,斬風閣也是快速地響應了紅纓的請求。
短短几個時辰,斬風閣對雲中仙的情報,就被送到了快活樓。
可是斬風閣對雲中仙的情報也很少很少。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紅纓又去了孔雀的茶樓,查詢飛鳥樓對雲中仙的記載。
結果,紅纓發現飛鳥樓對雲中仙竟然完全沒有記錄。
甚至雲中仙的事蹟生平年齡等基本資訊都沒有。
就只有某一年的天下榜上,有云中仙這個名字而已。
這太奇怪了。
飛鳥樓身為北靖的第一官方勢力,竟然對敵國南棠曾經的一位大宗師一無所知?
就在這個時候,紅纓突然想起來主人跟她說過的一件事——
那個叫公羊亞聖的人曾與百草院的老院長,生下了一個女兒。
就是冷千里的妻子。
他們夫妻只有這一個女兒。
但是百草院老院長,卻有兩個女兒。
另一個小的,就是雲鵲。
雖說雲鵲這個名字,只是飛鳥樓眾多鳥名中的一個,如同青鸞、碧鴛、孔雀、夜鶯、大鵬等等一樣。
只是一個代號。
但是紅纓還是對這個‘雲’字,產生了疑心。
就因為一個原因——冷安寧、安嵐,她們的名字,都有安字。
冷安寧還好,起碼姓冷。
但是安嵐甚至直接就姓了安。
那位百草院的老院長,似乎對這個東西,有一種執念。
那同理推論,雲鵲這個名字,會不會也藏著這種貓膩?
雲,在江湖上並不是一個小姓。
光是提得出名字的雲氏家族,中原三國便有五六家。
但公羊亞聖是甚麼人?
按照主人所說,那是他幾乎唯一的敗績。
公羊亞聖是最接近聖境的人,甚至很有可能已是半聖。
當年的公羊亞聖,想必也不差。
那這個百草院長放棄公羊亞聖,又選中的男子,可能會比公羊亞聖差很多嗎?
所以,紅纓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雲中仙與雲鵲的父女關係。
“好呀~” 夏蘇蘇屈著膝蓋靠在紅柱子上,回想著說:“我記得那年我還小得很呢,師姐就叫我在藥王谷那個清透透的池子邊學認毒。”
“就在我搞到一個頭兩個大、完全弄不懂的時候,那個雲中仙走過來啦。”
“我記得他頭髮上,還插著一朵花。”
“他跟師姐講了些甚麼,我大多都記不清惹。”
“嗯......倒是也記住一個啦,雲中仙說他從小就住在海島上,水性天下無敵。”
“後來的事情我就沒印象惹。”
“等我再想起這個人的時候,就聽說他被人偷襲,掉進南海里,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啦......”
說著說著,夏蘇蘇好像突然想到甚麼,猛地坐直身子,望著紅纓道:“對喔!一個從小住在海島上、水性那麼好的人,怎麼會墜海就不見了啦?”
“這要是普通人就算了嘛!”
“但云中仙可是大宗師啊!”
紅纓緩緩點頭。
雲中仙水性最好......
難道雲中仙當年做的事,跟靈兒此時做的事有關?
那靈兒不會有危險吧!
......
......
鷺島鬼山的大雨還在下。
豆大的雨點打在地上,就像青天界一樣,一直啪!啪!啪!的作響。
山林草叢裡,被砸得水花四濺。
一聲聲脆響連綿不絕。
雨沒有一絲停歇的意思。
大雨,打在枯木荒草間,簌簌翻起一片溼冷的雜音;
落進山間泥窪,也是不斷濺起水花,轉瞬又被後繼的雨幕吞沒。
山風裹著冷雨橫衝直撞......
遠處的山林被雨霧裹得朦朦朧朧,樹影沉沉疊疊,隱在濛濛水汽裡看不真切。
楚州夫人云觀雪的橙色長裙已經完全被打溼,她一個人立在雨中,忍不住伸出手,撫摸了一下面前熟悉的大樹。
“我為甚麼會覺得這棵樹上一定有鳥呢?”
“我小時候來過這裡嗎?”
“如果樹上真的有鳥的話,那鳥去了哪裡?”
“父親,這難道是你給女兒留下的線索麼?”
“難道......這棵樹是一個機關?!”
......
......
青州城外。
王傲覺修繕了一個小房子,此時正美滋滋的站在一個銅鏡前,欣賞自己新買的小裙子。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沉浸中的王傲覺回過神來,趕緊收起了衣服,開啟了房門。
房門口,是一個束著高馬尾的神清氣爽少女。
她揹著大大的包裹。
“參見國師!”
“本尊聽新月師妹和掌教經常提起你,你就是那個掌教口中的理工科第一美少女,神機學院葉小滿對吧?”
葉小滿點了點頭:“是滴!”
“你現在甚麼境界了?”王傲覺問。
“三品機關道小宗師。”
“想不到啊想不到,”王傲覺燦燦一笑,“想不到本尊同時發出的訊息,你一個不會飛行術的人,竟然是第一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