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李長海登基之後,因為雲中仙當年與姚妃之間的友誼,又因為鷺島雲氏的貴族身份,曾想撮合雲觀雪與李長風的婚事。
但是最後不了了之了。
難道江上寒是想......保護自己?
楚州夫人開始遐想——
是啊,吳安兵敗,自己就是俘虜,完全有被亂兵糟蹋的可能。
但是江上寒與自己同房之後,就沒有人敢碰她了啊。
而就在楚州夫人開始胡思亂想,給江上寒貼上‘忍辱負重、不在乎名聲的大好人’這個標籤的時候,她又聽說了江上寒重傷的訊息......
她竟然誕生了一絲擔心。
楚州夫人在心裡‘呸’了自己一聲,‘真不要臉!’
明明剛死了夫婿,屍骨未寒,她身為未亡人,卻擔心起殺了夫婿的男人了?
她強迫自己收回紛亂的思緒,抬眼望向車窗外。
此時馬車正行在鷺島近郊,目之所及,盡是鷺島盛景。
蒼巖疊翠,連綿起伏,與遠處大海相映;
天際間,萬千白鷺舒展素白。
或成對翩躚掠空,翅尖輕觸水面,漾開圈圈漣漪;
或成群棲於灘塗葦叢,清唳聲聲,穿透海風,漫過耳畔。
楚州夫人云觀雪自小在這裡長大,生於斯長於斯,她很喜歡鷺島的風景。
她更喜歡白鷺。
潔白無瑕,自在隨風。
這般日思夜想的景緻,本該讓人心境舒暢,可雲觀雪看著看著,心頭卻愈發紛亂。
那抹不該有的擔心,並未因美景消散,反倒被海風吹著吹著,愈發清晰......
“婆婆,你說那個江上寒,會沒事的吧?”
婆婆口不對心的吐槽道:“誰道呢?他最好死了!活著也是個禍害!”
楚州夫人沉默不語。
海風有些溼潤。
溼潤了雲觀雪的眼睛。
......
......
溼潤的風,吹動著樹林。
江上寒在一片昏沉混沌裡,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朦朧視線緩緩鋪開,入目所及是幽深靜謐的茫茫林海。
空氣中滿是泥土、草木與潮海交織的清冷氣息。
江上寒感覺渾身氣脈寸寸發麻,舊傷翻湧,周身痠痛無力,稍一動彈,便牽扯得皮肉劇痛難忍。
他強撐著神志,緩緩轉動目光。
不遠處的古樹之下,還有一道纖細身影。
她未曾著錦羅衣衫,周身只以大片柔韌青葉、修長藤蔓交錯編織,草草裹住身形。
翠葉層疊,堪堪掩住玲瓏曼妙的身段,一截瑩白無瑕的長腿露在微涼林間,膚光勝雪,清豔惹眼。
是喬蒹葭。
江上寒下意識垂眸向下望去。
卻有幾分掃興。
因為喬蒹葭最美的那雙玉足上,此時穿著粗陋草鞋......
喬蒹葭正並膝安靜地坐著,雙腿輕輕收攏,腳尖微微向內,垂首專注地烤著甚麼東西。
似是察覺到身前之人甦醒的動靜,喬蒹葭動作一頓,緩緩抬眸。
目光直直對上江上寒的視線,片刻凝滯後,喬蒹葭眼底驟然漾開驚喜,唇角微挑,語氣慵懶戲謔:
“呦,不怕死的長風先生醒了啊?沒想到啊,你命還真是硬得很呢?”
“怪不得你怎麼殺也殺不死呢。”
喬蒹葭的長髮鬆鬆垂落,素面無妝,眉眼孤絕,一如往昔。
江上寒凝望著這張熟悉的清麗容顏,淺淡一笑,開口問道:“這是哪裡?”
喬蒹葭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話音剛落,她忽而唇角揚起,綻開明豔嬌俏的笑,眸光靈動:“但是我猜,你一定知道!”
江上寒眉頭微蹙:“我怎麼知道?”
“因為來到這裡,本就是你的目的!”喬蒹葭眸光淺淺,篤定地嘲弄道,“我沒猜錯吧?狡奸巨猾的長風殿下?”
江上寒十分輕鬆地笑了笑:“我腳尖可沒有你滑。”
“你!”喬蒹葭抬起手中石頭就要扔過來,但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江上寒,耳根瞬間染上薄紅,終究是羞赧垂首,指尖攥緊了身前的青葉。
江上寒感覺到一陣莫名其妙,於是也低下了頭看了看自己。
嘶——
這一看,呼吸驟然一滯。
此時,他靠在一棵大樹上。
準確地來說,是被綁在一顆大樹上。
而江上寒的身上除了綁著他的藤蔓外,就只有一片樹葉遮住下體......
江上寒瞳孔微縮:“我擦......”
“怪不得我覺得屁股這麼涼呢......”
聞言,喬蒹葭噗嗤一笑。
江上寒無奈道:“你還笑,我們的衣服呢?”
喬蒹葭垂著眉眼,玉手撥弄著篝火裡的枯枝,漫不經心往旁側努了努下巴,淡淡道:“那兒。”
江上寒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入目只剩一堆黑漆漆的灰燼......
餘煙嫋嫋,分明是焚燒過後的痕跡。
“不是,你為甚麼把我們的衣服全都燒了?!”
喬蒹葭抬頭,埋怨道:“你搞清楚了麼就賴我?是我們一到這裡,衣服就焦了,我們就好像從火堆裡爬出來的兩個人。”
聞言,江上寒微微沉思片刻後道:“我們到這裡多久了?”
“不知道,但我醒過來的時候,是早晨,”說著喬蒹葭抬頭望了望天空,“現在應該快黃昏了吧。”
江上寒微微點頭,隨後又一臉不解:“那你為何給我綁起來啊?”
喬蒹葭抬頭,嬉笑道:“你不知道,這裡刮過兩次很大的風,我太餓了,想去打獵物吃,還怕你被風吹走了,所以就只能如此嘍。”
江上寒掃了一眼喬蒹葭渾身上下:“你這綠草裙是你自己編的?”
“對啊!”
說著,喬蒹葭起身,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在江上寒面前旋轉了兩圈。
“好看不?”
“我做了一個多時辰呢。”
青葉短裙翻飛,那雙瑩白修長的腿露在林間清風裡,乾淨又惹眼。
江上寒微微一怔,心底莫名一動。
今天的喬蒹葭,似乎褪去了昔日太子妃、往日劍女的冷冽鋒芒。
此刻的她,渾身透著鮮活靈動。
江上寒頭一次發現,喬蒹葭竟然還有如此嬌俏可愛、鮮活明媚的一面。
“不是,你給自己裁了一身這麼好看的青葉裙,然後就給我找了一片大樹葉沒後面的當褲衩子啊?”
喬蒹葭搖頭:“你的大樹葉不是我找的。”
江上寒:?
喬蒹葭微笑:“是我剩下的。”
江上寒:......
喬蒹葭歪了歪頭:“你不餓嗎?”
江上寒:“有點。”
喬蒹葭嫣然一笑:“那還沮喪著個臉幹嘛?既來之則安之,既餓之則吃之,快來吃我烤的野味。”
江上寒搖頭一笑。
手掌翻了一圈,輕鬆地開啟了喬蒹葭給他系的死結,在喬蒹葭驚訝的眼神中,走到了小烤堆。
“這幾隻是甚麼鳥啊?”
喬蒹葭想了想道:“應該是白鷺吧?”
聞言,江上寒猛然一驚!
白鷺......
“白鷺不能吃。”
“為何不能吃?”
“因為它很可能帶大量寄生蟲、穢毒病菌、重金屬,吃了極易生病中毒。”
喬蒹葭蹙起細眉:“說的甚麼亂七八糟的,我們修行者還用在乎這個?”
江上寒莊重地看著喬蒹葭的眼睛:“白鷺還是國家保護動物啊!”
“甚麼是國家保護動物?”喬蒹葭問。
“就是不允許民間肆意捕食,受國家保護的......野獸啊。”
“國家為何要保護野獸?”
“那國家應該保護甚麼?”
“國家不應該保護百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