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知曦掀開紅毯,拖著紅裙,走到窗外,看向大陸的東南。
天地遼闊,入目唯有沉沉長空。
除此之外,再無半分景緻可覓。
可縱使目之所及空空蕩蕩,楊知曦心底卻似乎清晰地浮現出畫面,清清楚楚的望見了江上寒。
她瞧見了江上寒即將要身陷泥潭的萬般苦難。
她想江上寒了。
楊知曦說不上現在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一直以來,無論是新月公主時期、長公主時期,還是現在的離王時期,楊知曦都是一個很強勢的人。
這份強勢,縱然有幾分刻意偽裝、硬撐體面,可她生來就是要強,從不肯輕易低頭。
世人皆言她好勝愛爭,處處不肯落於人後。
對此,楊知曦從不否認,坦然受之。
但她雖愛爭強弱、逐高低,心胸卻從不狹小,待人處事素來慷慨豁達,分毫不會吝嗇刻薄。
也正因這份難得的胸襟,世人除卻議論她的強勢好勝,對楊知曦亦心悅誠服。
可女人再要強,終歸也是女人。
寒夜寂寂,燈火闌珊之時,卸下滿身鎧甲的楊知曦,也會有疲憊倦怠的時刻,也會有渴望片刻安穩、求得一絲被保護的念想。
世人仰望她的王座,敬畏她的權柄,唯有江上寒能夠看透她是一個女人......
天下男人何止千萬,唯有江上寒可入她心......
楊知曦生性好動。
唯有江上寒能夠以莖制洞。
她想江上寒了......
楊知曦當然知道王傲覺所說的不是江上寒全部的目的。
江上寒每做一件事,都有太多原本目的、階段目的、最終目的以及過程延伸目的了。
這也是楊知曦最喜歡江上寒的原因之一。
他永遠猜不透。
他卻把自己看得透透的......
她想江上寒了......
“師兄,新月能做甚麼?”楊知曦輕聲道,“他讓你告訴本宮這些,也一定有他的想法吧?”
王傲覺輕輕頷首:“掌教怕您提前擔憂,所以讓本尊告訴您他的目的。”
“掌教也怕您過於緊張,從而導致靖棠大戰,耗費自身力量,所以讓本尊跟您說明,他沒事。”
“掌教還怕您完全不擔憂,沒有動作,引起敵人的懷疑,所以......”
“本宮明白了。”楊知曦轉過身來,看著王傲覺,“大靖的局勢,本宮會穩住的。”
“大靖無論朝廷還是民間,都不會因為江上寒是長風這件事,對他產生影響。”
“至於南棠,本宮不會摻和......”
“錯了!”王傲覺賠笑道,“新月師妹,掌教怕的就是您急於報仇或者完全不摻和。”
“嗯?”
“首先,我們要承認李元沐的帝位......承認李元沐,就是承認李長風,只要新月師妹這麼做,相信用不了多久,大陸的風向就會變成掌教的風向......”
楊知曦皺了皺好看的眉毛:“他真的要立李元沐當皇帝?他自己真的一點也不想當皇帝?”
“皇帝?”王傲覺笑了笑,“皇帝對於掌教來說,不過是一個忙碌的工作而已,他不願意的......”
......
......
東土大陸最高危的職業是甚麼?
皇帝!
距離北靖換了楊承然當皇帝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南棠也換了新皇帝。
就在廣陵落幕的第二天。
赤王李元沐,於廢帝李元沼頒佈罪己詔之後,由王相、陸相等一眾元老重臣聯袂擁護,登臨大棠帝位。
改元:承訓,定新朝法度。
這件事很有意思。
主要在於以下幾點。
其一,李元沐登基之後,非但徹底廢除李元沼的舊年號,連其父李長海的年號也一併廢止。
他強行定承訓元年的前一年,為神來二十七年。
此舉意味昭然:李元沐不願以李長海之子的血脈順位,承襲大棠江山。
他要的正統,源於神來皇帝之孫。
民間猜測,這還表明——李元沐是在公然昭示,他不止是前朝皇孫,更是李長風的侄子。
他與李長海一家,關係不大......
其二,李元沐登臨大位後,第一時間下旨,將李長風的王陵規制破格抬升了好幾等,以皇家至尊規格重加修繕。
最大的區別是,如今的王陵是未下葬的陵。
緊接著,金陵皇宮發出一道震驚整片大陸的詔書,傳遍四海:
南棠官宣了刀仙李長風尚在人世!
塵封的秘辛轟然揭開,世人這才恍然驚覺!
李長風與李元沐這對叔侄真是恐怖,一人蟄伏北境,一人隱忍西南;一個假死避世、藏鋒斂銳,一個扮拙裝傻、蟄伏待時;叔侄彼此遙相呼應,竟隱忍籌謀至今!
南棠李氏,果然從來沒有簡單的人。
詔書上稱李長風為:大棠李氏皇叔、賢妃姚氏之子、北靖江氏義子、快活姚氏之師、雙刀應氏之主、西虞皇氏聖子......
一連‘六個氏’的稱呼,很是耐人尋味。
更耐人尋味的是——在詔書釋出的第二天,北靖與西虞就全部認可了李元沐的話。
這也是大陸幾十年來,中原三國第一次達成一致。
這也代表著,三國之間的爭鬥,暫時告一段落。
最耐人尋味的是——雙刀城的應氏,卻否認了這種說法。
應氏不承認李長風是他們應氏之主。
這不是應氏的某一個人否認,而是應千奇、應千落、應千照等大人物全部否定。
不過,應氏卻承認了李長風對家族的重要性。
應氏發書給臨安城,要求蕭月奴交出江上寒。
並且應氏因為江上寒不在,還推遲了家主大選的時間......
在詔書的最後李元沐還稱呼李長風為——
南棠護國武祖、紅塵隱世至尊、刀劍武道共主、天下文道半聖......等等一連十八個稱號。
後來,靖人用一句話總結——這不就是他們大靖的神麼!
北靖的神,也成為了南棠的神。
但是在西虞,卻是聖子。
這讓西虞的朝野,聲音不斷。
他們開始反思,這刀魔長風是不是真的神?他們之前是不是褻瀆了神明?
......
詔書落下的第二天,李元沐又親下御旨,冊封李長風為大棠北王!
爵超諸國藩王,位壓滿朝文武,儀仗用天子鑾駕,總領大棠天下兵馬,掌舉國兵戈之權......
總結一句話——權柄滔天,無二無匹。
有意思的是,大靖對江上寒的封爵簡稱,也是北王,實際封地是北亭。
但南棠是沒有實際封地的,這倒不是李元沐不願意,而是南棠就這麼個規矩。
像是李元沐自己,當年在赤州,也不是像靖國的王如同土皇帝一樣,那些官府都是歸朝廷管的。
他只是食其中一部分的賦稅而已。
他掌控的範圍,只有王府。
南棠正式封王之後,江上寒也成為了中原三國都有頂級爵位的人。
西虞聖子,大靖郡王,南棠王首。
北靖的爵位,竟然是最低的。
事實證明,一步一步的努力,還是慢了一些.......
但這個問題馬上就沒了。
不甘位居人後的楊承然與墨中書令連夜想出“忠孝兼備、撫寧四海、懷仁秉義、德隆望重”等共計十八個名義,將江上寒的北亭郡王之爵提升為一等王爵,把江上寒的北亭郡王之爵,提升為了一等王爵。
也叫北王!
靖國的訊息一出,西虞又不服了......
西虞七大皇族連夜緊急開會,最終以六比一的票數,也給了江上寒一個前所未有的北王頭銜......
當然,這倒不是西虞朝廷真的把江上寒當成神。
而是這兩年,一直都是棠虞聯盟、靖虞聯盟,總而言之虞國都是最弱小的,它只能聯盟一個國家,才有對抗另外一個國家的底氣。
西虞,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靖棠聯盟!
所以,它得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