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大舞臺的一出好戲落幕了。
仇不疑卻依舊站在高臺上,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望著整個廣陵的燈火通明。
他看著萬千廣陵人在救死扶傷。
他看到了高臺邊還坐著一個人,也像他一樣的失落。
仇不疑走到這個人的身邊坐下,與他一同看著橫江,輕聲道:“雲棲師兄在想甚麼?”
明雲棲抬手想指遠方,卻不知該指向何方,最終只能落下,苦笑道:“昨日,我聽江先生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頗受震撼。”
“不過晚間我還以為只是誇口。”
“未曾想到,他今日就做到了。”
仇不疑笑了笑:“他一直說到做到,不是嗎?”
“其實以前雲棲師兄與學宮的諸位同窗師長批判李長風的時候,我就一直持反對意見。”
“不是因為我小時候被他救過,而是因為在我心中,他一直都是無愧於天下的人。”
“今日,他照樣無愧於我大棠。”
明雲棲點了點頭,長嘆道:“可是他為天下、為大棠、為生民獻出了生命,我們天下又為他做了些甚麼呢?”
說著,明雲棲轉頭看向仇不疑:“剛剛你昏迷之時沒有看到,那個姓喬的萬劍山莊後人,展現出了一流的速度。”
“我從未見過飛的那般快的女子。”
“我在想,若是沒有我們這些讀書人自以為是地來救他,他是不是可以直接走掉?”
“他是不是可以不被蕭逆俘獲?”
“李長風畢竟是李長風啊!他若真想走,天下誰能攔得住?可他若走了,廣陵城這滿城百姓,又該由誰來守?”
“我們......本意是來救他,其實還是拖了他的後腿啊......”
仇不疑聞言,沒有再說甚麼。
他現在不喜歡跟悲觀消極的人交流,因為他也很消極。
他失落地站了起來,失落的走下了高臺。
因為傷勢,他已經不具備救人的能力了。
所以他要回去睡覺。
睡醒之後,他要回梁溪,他要求得家族同意,發兵去救江上寒。
仇不疑一路向學宮走去。
這一路,還有無數像他一樣失落的人。
仇不疑走得很快,但就在他即將到達學宮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少年靠著牆,看著他。
仇不疑抬頭看向少年:“你在等我?”
少年大大咧咧地一笑,道:“嗯呢!你可能沒有聽說我,但是你一定知道我的故事.......”
“我聽說過你,你叫,元吉?”仇不疑試探性地問道。
元吉豁然一笑:“哎呀!我在你們廣陵這麼有名呢麼?”
“桃珂師姐的同窗,我們都會關注。”仇不疑解釋道,“而且在青州你我有過一面之緣。”
“懂了懂了!哈哈,兄弟你叫啥來著?甚麼姨?”元吉問。
“仇不疑。”
“你姓球啊?”
“仇,仇恨的仇,這字作為姓氏,有此音。”
“啊!懂了懂了!仇師弟!”元吉行禮。
仇不疑回禮:“元吉大師兄!”
他們都是江上寒的學生。
而江上寒的男學生之中,元吉是第一個,所以仇不疑的這一聲‘大師兄’,沒有任何問題。
仇不疑心中的問題是——
“元吉師兄怎麼會在廣陵?”
元吉擺了擺手笑道:“其實我早就來了,剛才我家王爺大戰的全過程我都看見了。”
仇不疑皺眉道:“元吉師兄跟長風先生的感情如何?”
“那肯定是賊兒他媽棒啊!”
“那元吉師兄為何不難過?”
“我幹哈玩意要難過啊?”
“長風先生被蕭逆帶走了啊!”
“走就走唄。”元吉聳了聳肩,隨後看向仇不疑笑道,“帶哪去啦你知道不?”
“據說蕭系大軍退守臨安了。”
“臨安?那地方不孬啊!還鬧火!據說臨安還有一個息湖你知道不?”
“自然,元吉師兄也知道?”
“擦!瞧不起人了不是?就你們江南讀書人知道啊?有句話咋說的來著,欲把息湖比西子,約等於湖比子......”
仇不疑:“......”
元吉哈哈大笑兩聲,拍了拍仇不疑的肩膀,寬慰道:“兄弟,知道你擔心我家王爺,但是你放心吧,這種事我經歷多了,我家王爺啊,就從來沒輸過......”
“行,閒話少說吧,我這次來,是想請仇兄弟幫我一個忙!”
“王爺說,仇兄弟是一個很有福運的人,而且人脈很強大。”
“所以我想讓你幫我找一個兄弟。”
“他好像在廣陵走丟了。”
“他長得胖胖的,最近在減肥,一天就吃六頓飯了。他說話沒頭沒尾的,他叫——畢朱蟬,也叫畢老三。”
......
......
青州城。
“將軍,大事不好啊!”
郭懷義皺眉:“怎麼了?你慢慢說。”
“將軍!江主公扣押在大牢裡的那個犯人!丟了!”
“哪個犯人?”
“就是冒充江南陸氏的那個中年士子!!!”
......
......
偷偷把鐵無常放出青州後,王傲覺戀戀不捨地褪去了裝扮成白靈的衣裙,穿上了自己的黑色道袍。
他又回到了青州城外的小樹林。
掐指一算,這兩日暫無雨,也無人為的風險,王傲覺便鞏固了一層結界後,離開了青州城。
他飛往了大靖國境內。
......
......
天武城。
“見過國師。”雲鵲行禮。
風塵僕僕的王傲覺微微點頭:“新月師妹可在塔頂?”
雲鵲頷首:“殿下已經在塔頂恭候國師多時了。”
頓了頓,雲鵲又有些耐不住性子,擔憂地問道:“國師,江上寒......這次會有危險嗎?”
王傲覺抬頭,看向漫天繁星,幽幽地說道:“會的。”
雲鵲心頭一緊。
王傲覺又繼續道:“但是風險與機遇,是並存的。”
“有多大的風險,掌教,就可能有多大的收益。”
雲鵲急聲道:“那究竟有多大?”
王傲覺笑了笑:“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