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百魄雙手握刀,舉過頭頂,身形驟然騰空!
這一刀,後搖長到極致!
後搖展開的剎那,天地間驟然響起萬千淒厲陰嚎!
刀身未落,已是漫天陰霧翻湧,如墨如潮。
“奪魄陰域!”
醫聖一眼便認出這是應百魄壓箱底的超凡玄域。
憑藉聖人能力,醫聖看得很清楚——戰場上那些剛死未寒的森森氣息,竟在應百魄後搖的一瞬,被瘋狂吸入刀身!
這就是應百魄的奪魄陰域。
應百魄一上來,甚至是第一刀,便是超凡領域全開!
應百魄本就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大宗師。
人死魄滅,乃是天地常理。
可他的玄域,偏偏逆道而行——強鎖死者殘魄,暫令不滅,化為己用!
這一刀,匯聚了今日戰場亡魂,更有他數十年積攢的全部魄氣。
人,死前有氣魄,死後有魄氣!
這股力量太強了。
應百魄從未使出過這麼強的一刀。
這一刀,聚集了整整一千的魄氣!
他以前最強一刀,不過是三四百魄氣。
因為他認為自己可以小瞧江上寒,卻不能低看李長風!
這一刀強到應百魄自己都覺得是不是有些過了?
萬一不小心殺死江上寒怎麼辦?
自己再去哪裡取煞氣?
可是就在應百魄有些動搖之際,他發現江上寒竟然一動沒動!
等死嗎?
不對!!!
下一瞬,應百魄渾身汗毛倒豎。
應百魄突然發現他的魄沒了!
所有的魄都沒有了!
千縷魄氣,瞬間消散一空!
應百魄瞳孔驟縮,滿臉不可置信。
他的超凡玄域被另一個超凡玄域破了!
有大宗師!
應百魄雙眼中,江上寒的身影被一箇中老年漢子所取代。
漢子穿著破舊的羊皮襖。
漢子拿著一根沒有向日葵的向日葵稈子。
漢子說話了:“小主人,老狗我來晚了。”
轉蓮稈?
轉蓮杆!
山狗!
從未在人前正式現身的山狗,於生死一線,悍然登場。
江上寒笑了笑:“狗叔,幹活吧。”
“哎哎,好嘞!”
山狗憨厚一笑,旋即轉頭,轉蓮桿直指應百魄。
“別驚訝,美人。你現在,已經踏入老狗的超凡玄域了。”
“生死域!”
“此域之內,你只能與老狗我一戰。”
“老狗我若不關閉,域中規矩——只能一生一死,有我無你!”
“不是你死,就是我老狗活。”
應百魄瞬間通體冰寒。
他懂了。
正是山狗生死域一生一死的絕對法則,強行剝奪了他“千魄不滅、苟存為氣”的根基。
既然域中註定一生一死,不容殘魂苟存,那他的千魄,自然從根源上被抹除。
這,便是超凡玄域的法則壓制。
但應百魄沒有因為失敗而頹敗,反而渾身血液都在沸騰,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興奮!
這份興奮,全然因山狗而起。
山狗,絕對稱得上是通天六子中最神秘的存在。
在上一輩通天五子名震大陸之時,山狗便已是其中一員;
山狗,更是曾經那位驚才絕豔的姚姑娘身前最忠心的僕人。
可這麼多年來,山狗幾乎從未在人前露面,如同人間蒸發。
他們這些人,昨夜在蕭月奴統領下來殺江上寒之前,早已將江上寒的底牌猜了千百遍。
天下榜之上的宗師、隱士,幾乎全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沒有任何一人有異動,更無人能悄無聲息趕來馳援。
所以,山狗,必然是江上寒藏到最後的一張底牌!
如今,這張底牌,終於亮出來了!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江上寒已經山窮水盡,再也沒有後招了!!!
只要拿下山狗,江上寒便再無依靠!!!
應百魄收下了刀,認真地行禮:“見過山狗蓮君。”
山狗發出了暢快的笑聲:“想不到美人還記得老狗我當年那個稱號。”
應百魄微笑道:“姚姑娘當年跟慕容嫣評價過您,棍法通天第一,朱厭亦不能及。”
“主人瞧得上老狗我而已,”山狗感嘆道,“一晃數十年就這麼過去了,主人不是通天山上唯愛養魚的小丫頭了,也不是心向江湖再向天下黎民的南棠皇妃,如今已經成了枯骨。”
“她這一生,先為己,後為江湖,再為蒼生......唯獨沒為自己活過幾日。”
“主人當年給了老狗我飯吃,還讓老狗我娶了媳婦兒,老狗我原本想守她一輩子平安,從通天山的魚池,守到南棠皇宮的深院,卻終究沒有敵過你們這幫人的算計,最後讓主人成了一抔黃土......”
聞言,臺上臺下,一片寂靜。
無數人,甚至因為這無比樸實的一段話,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即便涂月之變後,李長海與李長風已經為姚妃洗刷了冤屈,可還是有不少人背地裡、甚至當眾稱呼她為妖妃。
一句“妖妃”,說出口輕巧如風,卻像一把鈍刀,日復一日,在那個女人死後的名聲上反覆切割。
他們只記得姚妃權傾後宮、攪動朝局,只記得她與國教對抗,只記得她死時揹負的罵名。
卻從沒有人想過——
她也曾是通天山裡無憂無慮、只愛餵魚的小丫頭。
是為了天下黎民,才踏入那吃人的皇宮。
是為了護住一方安穩,才硬撐起一身鋒芒。
廣陵城,也有不少當年的難民在此安家。
妖妃救過無數難民。
她為難民,得罪權貴階層,最後被權貴階層合夥逼死。
應百魄嘆了口氣:“南棠人確實欠她一句公道,欠她一聲對不起。”
老狗笑了笑:“老狗我倒是覺得主人從不在意這些,她太善良了。”
一語落下,全場更是死寂。
不少人低下頭,眼神複雜,羞愧難當。
“善良,終究抵不過算計啊......”
山狗猛地抬眼,枯眸裡不再有半分憨厚,只剩下刺骨的殺意!
生死域氣息也猛地一顫!
竟然引動天地間隱隱雷鳴!
“但主人永遠在意一個人!”
“主人不在了,老狗我便只剩一個使命。”
“守好她唯一的牽掛。”
“其實老狗我不明白,你們為何就不肯給主人留個後呢?”
“是朱厭跟你達成了甚麼交易?”
“不過,那些骯髒之事,老狗也不想明白了。”
“來!”
“幹!”
話音未落,山狗長棍已挾著狂風向應百魄砸落。
應百魄橫刀相迎,不退反進。
兩人瞬間撞在一處,生死玄域內氣浪翻湧,激戰驚天。
這是今天第一次兩位大宗師的戰鬥。
這是頂尖戰鬥。
可場外眾人,卻無一人去看。
只因山狗那聲 “幹” 字剛落,江上寒也動了!
快!
快如疾風!
乘風步!
他舉刀,姿勢竟與方才應百魄如出一轍,刀鋒直斬蕭月奴!
此刻蕭月奴身邊,早已空無一人。
吞海手遠在數里外的塔中,生死不明;應百魄被困山狗超凡玄域,無法脫身;李茂山重傷癱地,連站起都做不到......
蕭月奴望著江上寒冰冷如霜的臉,望著那道淬著殺意的刀光,身軀止不住顫抖:
“長風哥哥......這就是你的安排嗎?”
江上寒不言。
他臉上只有大仇得報的暴戾與快意!
刀,轟然落下!
刀刃劈在蕭月奴頭頂。
斬斷青絲!
劃破頭皮!
鮮血瞬間湧出。
可
沒有砍斷蕭月奴的頭顱。
因為,幾乎就是在同時,有一把通體漆黑的刀,精準地刺穿了江上寒的氣府!
勁力一斷,江上寒手中刀再也無法落下分毫。
江上寒臉上的快意驟然僵住,轉為極致的痛苦與不敢置信。
他的臉上寫滿了悲痛。
他望著蕭月奴。
她眼中三分恐懼、三分心疼,餘下四分,卻是冰冷得意的笑。
江上寒聲音嘶啞,喃喃如泣:
“我,終究還是敗了麼......”
無限蒼涼。
無盡悽慘!
一代強者淪為敗犬的絕望,在江上寒臉上展露得淋漓盡致。
他敗了。
江上寒的身後,響起了一道無比熟悉卻又寒意刺骨的聲音,來自一刀幾乎斷絕江上寒生機的人——
“小風,師父來了。”
“為師,來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