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你那一刀,已隱有大宗師氣象。”
江上寒望向刀三,淡淡問道:“你距大宗師,已是一步之遙?”
刀三點了點頭:“南宮劍爐一役,我血氣已足,只差靜心消化,便可破境。”
江上寒微微頷首:“依我推斷,應千照在二品巔峰沉澱近十年,必能在家主競選當日破入大宗師,藉此壓服眾長老,奪得關鍵票數。你可有勝算?”
刀三面色微沉,難掩凝重。
一旁刀二醉意醺然,輕晃酒杯,嗤笑一聲:“怕甚麼,三兒。真不行,二哥提前送應千照上路便是。”
江上寒先是一頓,隨後低頭看著杯中之影,笑了笑:“你們姐弟,做事還真是像啊......”
......
......
將近凌晨。
廣陵,一處茶樓之巔。
風緊,人寂。
無數人影肅立其上。
黑袍獵獵的蕭月奴背對眾人,俯瞰著廣陵幽深街巷。
她身側,立著李茂山與一名肥碩太監。
身後,廣陵學宮宮正雙膝跪地,鬚髮皆白,涕淚縱橫。
“太后!老臣對今日廣陵兩案,當真一無所知啊!”
“太后,老臣耄耋之年,一生清譽,怎會行此叛國大逆之事!”
蕭月奴自始至終未曾回頭,任由老者哭告哀求。
片刻,她輕啟朱唇:“茂山。”
“奴才在!”
蕭月奴目光落在巷中窗欞投影之上,聲線冷而輕:“你說,何等情形,才能讓江上寒與蕭星奴、應千山二人,把酒言歡,這般融洽?”
李茂山沉吟片刻,低聲道:“太后是懷疑......”
蕭月奴眸色微眯,寒芒暗湧:
“殺李元潛。”
“建‘風’字軍......”
“大風起兮......歸故鄉......”
“他這般做,不正是昭告天下,他與長風哥哥,關係匪淺?”
“可他一路又處處留情。”
“收容流民無數。”
“更與江南整個士子集團交好......”
蕭月奴輕輕一聲嘆息,帶著幾分惑然,幾分凜冽:
“哀家......當真看不懂這個人。”
正在蕭月奴愁思之時,一位黑衣人登上了樓。
“太后。”
“千落姐姐怎麼說?”
“刀魁冕下說應氏大選之前,她不會出關。”
蕭月奴點了點頭:“看來千落姐姐是真的要死了啊。”
說著,蕭月奴露出了真誠的笑意:“那哀家,就放心了。”
她閉上了眼睛。
“應氏與快活樓,是穩住大棠的根基。”
“無論如何,應千照都需要成功!”
“江上寒,無論是否跟長風哥哥有關係,無論有甚麼樣的關係,都不能再參與這件事了。”
蕭月奴猛然睜開眼睛!
這次,她眼中,是廣陵小巷周圍幾條街的無數黑影!
“所以,動手吧。”
一句輕落,卻如驚雷炸碎死寂!
雨更大了!
江南雨夜,街巷深處,無數蟄伏黑影驟然動了!
利刃出鞘無聲,卻有衣袂破風之響,鋪滿廣陵數條長街!
......
......
廣陵水岸。
有間破廟。
赤王李元沐正在破廟中大口吃麵。
應小蕊就在他身前站著。
“小蕊,我當真不能進廣陵參與一下嗎?”
應小蕊搖了搖頭:“他不讓,也不許。”
李元沐嚥下去一口面,抬頭看著應小蕊:“那他會成功嗎?”
應小蕊耷拉著眼皮,再次搖了搖頭:“他說,若是再給他十日時間,他的聲望會高到一定能成功的程度。”
“但是如今,他需要失敗。”
李元沐點了點頭,放下碗:“那我,回......家?”
應小蕊嗯了一聲。
李元沐起身,撐起傘,剛剛準備出廟。
應小蕊突然在他背後叫了一聲:“王爺。”
李元沐側頭:“怎麼了?擔心我?”
應小蕊搖了搖頭:“你不要怪我。”
李元沐微笑:“怎麼會?你幫了我這麼多年,我已經很感謝你了。”
應小蕊頭埋得更低了一些:“我不是一個好醫女。”
李元沐笑道:“但你是一個好徒弟。”
應小蕊有些失落地否認道:“我從未拜他為師。”
“但你是一個好徒弟。”李元沐重複了一遍,隨後笑道,“我想讓你幫我問一下他,他給我的那件衣裳,我可以穿,但是能否以他徒弟的身份穿?”
“為甚麼?”應小蕊看著李元沐道,“你為何要執著於當他的徒弟?”
“因為我想活著,”李元沐慘笑一聲道,“我真的搞不懂,無論是父皇還是蕭月奴,李元潛,楚山河等等,他們這些人跟他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難道一直都琢磨不明白‘活著’的道理嗎?”
“只有不與他作對,才能活著啊!”
“只有做他的徒弟,目前的存活率才是百分之百啊!”
應小蕊沒有答應他,而是話鋒一轉道:“你見過畫聖的人。”
“我不否認。”李元沐道,“但是我沒有與他們同流合汙,也沒有背叛他。”
應小蕊嗯了一聲道:“天快亮了,你走吧。”
“再見。”
李元沐撐著傘,走出了破廟。
很快,雨線便朦朧了應小蕊的視線,她再也看不見李元沐的背影了。
應小蕊有些傷心地蹲了下來,抱住了膝蓋。
她想哭。
但是現在不是時候。
因為她還要迎接客人。
不多時,有兩名女子撐著傘,走進了破廟。
應小蕊起身,行禮:“見過陳師叔,柳師妹。”
來者,正是藥王谷的陳詩詩與柳小宛。
陳詩詩出聲道:“是師姐讓我來的,但我不太明白今夜我需要做甚麼?”
應小蕊走到身後,開啟了草墊,露出了無數用白布包裹的丹藥。
“李長風,回來了。”
“所以,有很多人要殺他。”
“但是,也有不少人要救他。”
“我們藥王谷只救人,不殺人。”
“所以我們是李長風的人。”
“我們要救的,就是無數為李長風拋頭顱灑熱血的人。”
說著,應小蕊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樣,露出了一抹懷念的微笑:“你們不必擔心。”
“許多年前,我便做過後方醫院的負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