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蒹葭猶豫了幾息後,終於邁開了步子,向床邊走來。
江上寒的床很高,高到甚至配備了臺階。
這倒不是故意的,整個青州府的床都很高,因為這裡地氣陰寒,床榻築高數尺,可避地陰侵體,夜間安寢。而且因為青州冬季風烈霜寒,床榻築高,可將暖火燻爐置於床下,一冬都安穩暖和。
除此之外,在青州還有床越高,地位越高的說法。
但就算床再高,也不過那麼幾個臺階而已。
可喬蒹葭走的卻很慢很慢。
她一手拎著長裙,一手扶著護欄,走得搖曳生姿、風姿綽約、儀態萬方、矯揉造作......
就像一位不染纖塵的仙子,要食人間煙火,卻無限嬌羞一樣。
這欲拒還羞的感覺,真的讓江上寒忍不住——
破口大罵!
“快點吧姐姐!”
“時間很緊!任務很硬呢!”
“再磨嘰早晨整不完了。”
“知道啦!”喬蒹葭抬頭微怒地回了一句後,就一步邁上了最後一個臺階。
她並膝坐在了床上。
隨後就一動不動了......
江上寒:“......快點啊。”
“哎呀!我知道!別催我!”
喬蒹葭微微抿唇,指尖輕緩地探向鞋履,動作輕柔。
把鞋整齊地放在一旁後,她又倚在床尾,纖指緩緩褪下腳上的薄襪......
冷白色的棉襪輕薄貼身,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滑落,襯得腳踝線條愈發纖細柔和。
她的襪子很長很長。
甚至都快到了膝蓋。
襪口繡著一圈極細的青花樣,把腿裹得很緊。
這種裝扮,既利落又不顯女兒家的嬌柔。
長襪被喬蒹葭褪下後,輕輕搭在了床沿的木稜上。
江上寒看了一眼襪子上的紋樣,出聲問道:“你喜歡這種圖案?”
“嗯。”
喬蒹葭回了一句後,這次見江上寒半天沒有催促自己,她輕輕抬眼看了一眼江上寒,隨後飛速轉移眼神,把頭瞥到一邊看向門口。
但是與此同時,她也主動把雕刻的小紅花遞到了江上寒面前......
“來吧。”
江上寒看著喬蒹葭好像鼓足了很大勇氣一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而喬蒹葭則是羞愧的閉上了眼睛。
不知為何,曾經的喬蒹葭覺得江上寒是一個很完美的人。
英明神武,決斷有策,文采斐然,修行高超......
但漸漸地,隨著江上寒越來越強大,喬蒹葭反而看到了江上寒的很多缺點。
可喬蒹葭並沒有因為江上寒的缺點,而對他疏遠。
反而越發的覺得欣賞這種活人感。
她只是敢於表達不滿。
因為現在的喬蒹葭跟以前的她,不一樣了。
她不必為了別人而活。
喬蒹葭心中依舊對江上寒有很濃烈的感恩之心。
她在靜水殿偷偷發過誓,不再跟江上寒產生其他感情。
這一路上,喬蒹葭也都儘量的保持的很好。
直到萋萋要自爆的那一刻。
喬蒹葭有了動搖。
而這一刻。
喬蒹葭自己也不知道。
畢竟今晚說到底,也還是她主動來的。
並且刻有聖紋的小紅花,也是自己主動遞上去的......
......
天上月如燭,春風來去。
房中美人足,白嫩如玉。
“你這腳......”
“怎麼啦!香香軟軟可可愛愛!一點沒有味道!從來沒有味道!”
喬蒹葭回頭瞪了江上寒一眼。
江上寒笑了笑,其實他本來是想誇一句‘越來越好看’的......
瑩白如玉,纖巧玲瓏,趾尖圓潤如珠,肌膚細膩似凝薄霜,不見半分瑕疵,只一眼便覺清豔動人,惹人憐惜。
喬蒹葭不愧是他見過玉足最漂亮的女子,憑著印象給千落師姐模仿做的那張畫,此時一對比,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此時玉足繃緊,足弓弧度異常柔美,素淨雅緻,很有一番清麗韻致。
最有趣的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喬蒹葭不久前剛剛塗抹了紅色的指甲。
殷紅一點,明豔與溫婉交織,自成一段旖旎風情。
不過江上寒沒有甚麼戀足癖,他感興趣的是這朵足心處熟悉的小紅花......
這裡儲存著他手中最多的聖氣。
透過這段時間江上寒的研究發現,他的太極紋能夠儲存的聖氣極其有限。
所以大部分聖氣都被他放在了喬蒹葭的小紅花中。
喬蒹葭二品巔峰初期的境界加上風之域的加持,再加上自己給小紅花種下的那麼多強大氣息,完全可以擁有比他更多的聖人氣。
但是也很有限。
按照目前江上寒的估計,喬蒹葭最多還能再儲存現在這個數量五分之一的聖人氣了。
這還不是最苦惱的問題。
最苦惱的問題是,聖人氣的來源。
目前他能從敵人身上獲取聖氣的也只有易一心和黃木生兩人。
像七煞這些人,竟然完全沒有聖紋。
江上寒也問了鐵無常。
鐵無常倒是知道這件事。
最終得到的回答是,大概只有對畫聖有突出貢獻,或者無比忠心的最親近那批人,才配有。
那不知道應千照、吞海手、面具刀手以及刀半城算不算得上?
這次南下,最好能殺掉兩個......
“需要我幫你甚麼嗎?”喬蒹葭見江上寒遲遲沒有動作,忍不住有些好奇地發問。
江上寒回過神來,很自然地捧起了腳,微笑道:“不必,你休息吧,我自己研究。”
“嗯。”
“你開心點,別跟不願意似得。”
“我本來就不願意!”
“是麼?”
喬蒹葭沒有回應,而是雙手抱著肩膀,把目光轉向窗外。
“你快點吧。”
窗外有很美的夜景。
那裡有一個湖。
湖水在月光下,輕輕盪漾。
此時春雨雖然停了,但岸邊卻無比溼潤。
讓人心生嚮往,神清氣爽。
......
......
青州將軍府的府中湖邊。
江上寒的最強秘書紅纓終於忙碌完了一切。
她開啟了房門,走到湖邊透透氣,卻看見了岸邊蹲坐著安嵐。
安嵐在往湖水裡扔著石頭,不太開心的樣子。
紅纓有些好奇地走到安嵐旁邊,微笑著問道:“怎麼還沒睡?”
安嵐抬頭,有些委屈巴巴的模樣:“睡不著。”
“為甚麼呀?”紅纓坐在安嵐旁邊,嫣然一笑:“心情不好?”
安嵐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紅纓瞧著安嵐那副可愛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到底怎麼了這是?”
不知為何,紅纓對安嵐向來頗有好感。
這與安嵐具備可以救治江上寒的聖血之藥無關,事實上,紅纓跟江上寒身邊的每一個女子相處的都不錯。
比如一起談過心的錦瑟,比如一起喝過酒的周北念,再比如一起幹過事的夏蘇蘇......
周北念就曾經與江上寒說過,紅纓女俠看似冷冽,骨子裡卻是極好相處的性子。
若非如此,紅纓也不至於新年都不願返回大梁城。
其實她滯留不歸,也不全是為了避開紅葉,替江上寒省去麻煩。
更深一層,是她始終不敢直面楊知微。
不知為何,江上寒身邊的女子眾多,卻從沒有一人,能給她如同面對楊知微時那般複雜難言的感覺。
無論江上寒與夏蘇蘇怎麼樣,與周北念怎麼共商大事,與錦瑟如何卿卿我我。
紅纓自信地認為,與她們相比,自己才是江上寒最信任、最親密無間的人。
哪怕她與江上寒從未發生過甚麼。
但在楊知微面前,紅纓就沒有了這種自信。
當然,紅纓從來沒有與楊知微正式會過面。
紅纓看著安嵐,忍不住想到:這安嵐跟楊知微,真是天差地別卻有完全相似的兩個人啊......
互為藥嗎?
有意思。
安嵐對紅纓也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所以她毫不隱藏地說道:“紅纓姐姐,今晚我跟尊將出去散步了。”
“嗯。”紅纓點了點頭,耐心地聽著。
“我們一起走了很久。”
“很好啊。”
“我們還手拉手......”
“哈哈,瞧把你給開心的。”紅纓伸手點了一下安嵐的眉心,嬉笑道,“怎麼,你覺得自己被佔便宜了?姐姐可告訴你啊,按照主人那性子,以前便是給他千兩黃金他都不許人親近的,更別說拉手了。”
“不是......”
安嵐嘟嘴道:“我就是覺得,我跟尊將明明相處的更好。”
“可是......可是晚上跟尊將分別後回來,我看見喬姐姐一直沒睡。”
“或者說一直在裝睡。”
“她看見我回來了,等我睡著,就偷偷起來洗了個澡,然後換了一身特別漂亮的裙子。”
“然後去找尊將了......”
“紅纓姐姐,你說喬姐姐這是不是在搶我人頭?”
聞言,紅纓哈哈大笑:“怎麼可能呢?”
“她你還不知道麼?她不是被主人脅迫來的麼?”
“而且你看看她一天天總跟主人作對的樣子,我猜啊,她就是為了正事,為了研究那個煞氣,才不得不去的。”
“不得不說,喬蒹葭是一個很有大局觀的人。”
“哦......”安嵐微微點頭。
紅纓忍不住揉了揉安嵐的頭髮。
“你這副樣子,跟當年的靈兒可真像。”
話音未落,正在這時,遠方江上寒的房中傳來了尖叫聲——
“啊!”
“你輕點!”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