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早上起不來時,那說明你想睡覺。
當你肚子餓了的時候,說明你肚子真的餓了......
餓了一天的江上寒出了藥田後,便去了將軍府側院宴廳。
宴廳有十幾個江南士子,正在等待他。
今後他們會以老師與學生的身份共處。
兩國交戰,拜敵為師,這合理嗎?
非常不合理。
他們是真心想跟江上寒學點甚麼東西嗎?
當然不是。
但是他們一定要拜師。
哪怕江上寒沒有展現出那等一人戰三千大軍的實力。
只要江上寒丟擲了這個訊號,他們便需要跪。
這才是精於算計的江南士子集團的高明之處。
城頭一幕,看似滑稽。
實則都是算計。
是算盡人心的步步為營。
他們跪的也從來不是江上寒一人。
跪的是北靖鐵騎定會踏破江南的大勢。
跪的是大靖朝堂對江南士族的屠刀高懸。
跪的是自家宗族百年存續的後路。
跪的也是保證江上寒的平安,為後續家族與江上寒可能有的勾搭之事,做下鋪墊。
一跪為千。
所謂拜師,不過是借一層師生名分,把身家性命綁在這位新貴身上,用最低廉的姿態,換一張亂世保命的護身符......
最關鍵的是,他們跪了,但士族的脊樑沒彎。
因為學生跪老師,天經地義。
這就是江上寒送給他們的臺階。
若是沒有這個臺階,他們很多人也需要跪,不過那時候跪的便沒了風骨,其中很多人也會因此而死去。
所以,他們都很感謝江上寒給的這個臺階。
收徒二字,保證了他們這些江南年輕士子們的風骨與性命。
青州城門口之戰,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表演賽。
江南士子是觀眾。
但當落幕之前,觀眾們便也需要表演了。
如此心照不宣,讓江上寒非常滿意。
眾位士子雖然年少,但確確實實都是聰明人。
唯有中年士子鐵無常一人沒跪,這也是江上寒懷疑他的原因之一。
若是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那是真的蠢。
......
因為城頭一跪,所以當江上寒進入宴會廳後,江南士子們都很自然地下跪。
“拜見老師。”眾士子齊呼。
江上寒沒有讓他們起身,而是很自然地走到他們面前,搬了把椅子坐下,看著一個個年輕人。
他們本應該是國家的希望。
但是他們心中只有家,沒有國。
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他們從來都不是既得利益者。
國破了,自有新朝坐江山;
家亡了,便是連根拔起,再無翻身之日。
讀書讀的是聖賢道理,骨子裡刻的卻是宗族存續。
忠君愛國是寫在紙上的門面,是喊出來的口號,保全家族才是刻進骨血的本能。
亂世之中,哪有甚麼真正的書生意氣,不過是一群聰明人,在風雨飄搖裡,為自己尋一條活路罷了。
只有泥腿子們會在他們放出的口號中,先行流血試探衝鋒......
最後泥腿子們的死亡數量和剩餘人數,會成為他們談判桌上的籌碼。
即便他們勝了,那些立下汗馬功勞的剩餘泥腿子們能夠享福善終者,也是寥寥。
泥腿子們的子孫,還需要繼續為他們服務。
並且以此為榮。
這就是這些南棠江南集團的高明之處。
在當年大棠軍隊來到江南的時候,他們也跪了棠太祖皇帝。
換了誰執政,他們依舊是他們。
這與北靖士族便有了區別。
北靖士族大部分都是大靖開國建設者。
比如流雲許氏,北梁喬氏,潁川孟氏等等。
他們心中家國的概念是刻在骨子裡的。
就比如許若雨這等女流,也會有此執念。
當然,南棠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氏族。
比如楚氏。
楚氏如今能夠成為異姓王,也是實打實的軍功積累。
那他們跟誰打?
自然是靖。
所以這些面孔中,沒有天南楚家的人。
南棠四大家族,楚應桃都沒有出現,唯有王氏的一個子弟......
王相能做三朝元老,政治嗅覺最為靈敏,所以他年前就跑到了靖國。
見到了他心目中的兩個人:楊知曦與江上寒。
事實證明,前者不如後者。
於是這次,王相與江上寒一起南下。
這件事,其實只要稍微動點心思都能想明白。
也恰恰這個時候,王相把他們從江南各地召喚了過來。
那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兩件事。
感激!
感激王相,也感激江上寒。
於是跪地的他們痛哭流涕。
但是他們還不能說真話。
“老師!學生一生求學,直到遇到您才知何為真章啊!”
“先生!學生遍尋明主而不得,今日能拜入老師門下,真是三生有幸!”
“從今往後,學生一脈,皆願以師門為重,以先生馬首是瞻,不敢有半分二心。”
江上寒伸手道:“你們家中家長,願意讓你們拜我?”
“自然自然啊!”
“能入先生門下,我家中親族無不額手稱慶,皆說從此有了可託身之人。”
這是一句假話。
因為現在根本來不及跟家中對話。
但這也是一句實話。
一句暗有隱喻之話。
“學生不才,願永隨先生左右,共赴前路。”
他說的是自己,但指的不是自己。
江上寒點了點頭:“出身臨安?”
“正是!正是!”
聰明人溝通,從不點透。
這臨安二字,已是半透。
於是聲音便越來越多。
“往日家族飄零,如無根之萍,今日得先生收錄,方知何為有枝可依!”
“先生不棄,我吳江闔門上下,自當盡心侍奉,以報先生再造之恩。”
“能做先生弟子,不止是我一人之幸,更是我一門宗親之幸。”
“從今往後,我會稽一脈,便與先生同路而行,榮辱與共,不敢相負。”
江上寒笑了笑:“你等真心?”
“得先生庇佑,我等再無風雨飄搖之慮,自當真心相隨!”
眾人聲音很齊,顯然是一早就準備好的。
江上寒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掏出來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將口袋扔在了他們面前。
“諸位說的感人肺腑!”
“既然如此......”
“那表示一下誠意吧?”
“事先說明,我收徒可不便宜啊......今日不能中標的人,就只能表示遺憾了。”
......
......
青州城門口。
元吉與畢老三率領騎兵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老三,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說咱兄弟來這攻城叫罵,如今卻一仗沒打就大搖大擺的進了城,這究竟起了一個甚麼作用啊?”
畢老三也是一頭霧水:“你起了啥作用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狗嘚兒用沒有。”
“怎麼沒有作用!”正在這時,兩人面前來了一位將軍。
“陳半仙!?”
陳半仙微笑點頭:“盟主讓山人我來迎接你們。”
“順便跟你們講講你們的作用。”
兩人一起好奇:“甚麼作用?”
陳半仙拂鬚:“盟主說,你們起了一個非常了不得的作用。”
“那就是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