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小皇帝李元沼不顧旁邊蕭月奴的親信太監的阻攔,還是在泉王蕭星奴等人的勸慰下。
頒下了兩條聖旨。
第一,在三十二郡開倉放糧。
第二,減少一半的藥材種植。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南棠的糧食,已經被蕭月奴拿去做交易了。
李元沼下了朝,朝著後宮走去。
李元沼真的很想當好一個皇帝。
他記得父皇的教誨,記得大風叔叔的教誨,也記得老祖宗的教誨。
可惜這些人都不在了。
現在李元沼身邊只有兩個人可以跟他說這些關乎社稷危亡的話了。
一個是舅舅。
另外一個......
李元沼望向旁邊。
小醫女淺淺一笑,上前兩步拉住了他的手。
“陛下別怕,不管發生甚麼事,姐姐都會站在您身前噠......”
李元沼緊緊地抓住了小醫女的手。
“姐姐,你永遠不會離開朕的,是麼?”
“當然啦!”小醫女笑如銀鈴,伸手正了正李元沼的帝冠,“姐姐是您的隨身醫師啊,怎麼會離開您呢?”
......
......
金陵皇宮御書房。
滿地狼藉。
火冒三丈的蕭月奴氣喘吁吁地站在房中,滿地跪著一群太監宮女。
李元沼也在此列。
他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藥王谷的夏蘇蘇給哀家說,她藥王谷不干涉我蕭月奴中原逐鹿。”
“哀家正尋思想甚麼辦法能讓藥王谷那十來位宗師為我所用呢!”
“你這個逆子倒是好!好啊好!”
“你竟然直接給了藥王谷理由,讓她們有了新藉口不出谷!”
李元沼泣聲道:“母后,我大棠男兒又未死絕!國戰何故用女子醫師為國征戰沙場!”
蕭月奴眯眸看向李元沼。
“你還真是長大了啊,竟然學會頂哀家的嘴了!”
“兒臣不敢!”
李元沼俯首。
“兒臣只是以為,君主不該讓百姓吃不上飯。”
“放屁!”蕭月奴疾言厲色,“君主是甚麼?是他們這些愚民需要侍奉的!”
“莫說讓他們吃不上飯,就算你這個君要他們都去為你死,他們也不能有二言!”
蕭月奴越說越氣,不但踢了李元沼一腳,而且還拿花瓶砸了一下李元沼的頭。
李元沼滿頭是血,卻反而停止了哭聲。
他不想服軟。
他是皇帝,父皇教誨過:帝者無屈,九五之尊,縱是稚齡,亦當有帝王骨血,不可向人低頭半分。
而且,李元沼覺得母后說的不對。
百姓不是為了某一個人去死的,而是為了生之、養之、護之的家國。
即便百姓真的可以去為了一個人死,那也是這個人做到了。
可他現在連基本的吃飯問題都無法滿足,百姓又談何為了他去死?
蕭月奴依舊冷硬斥責:“還敢犟嘴!今日哀家便讓你記著,帝王之道,從不是婦人之仁!”
李元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溼意已散了大半,只剩一片與年齡不符的執拗:“兒臣不覺得,仁心,是帝王的錯。”
李元沼說著,站起了身來。
我是君王。
朕不能跪。
母后不對。
朕要讓她,知錯!
李元沼站起身來,直面蕭月奴。
“母后,你錯了。”
這是李元沼人生中第一次跟蕭月奴對著幹。
蕭月奴見越來越硬氣的李元沼,心中突然有了一絲恐懼。
那是來自於帝王的壓迫感。
哪怕這個帝王只有八歲,哪怕這個帝王是她的兒子。
但他身上流著數代的帝王之血,帝王終究是帝王,不是一個曾經礦場的奴才,能夠輕易駕馭的。
蕭月奴不喜歡這種感覺。
蕭月奴更不喜歡失去控制的感覺。
於是她又拿起一個花瓶,砸在了李元沼的腦袋上。
李元沼瞬間滿頭是血。
他很疼。
但他不叫。
因為母親責罰,他身為人子,應該受之。
與此同時,李元沼也想憑藉母子之禮,告訴蕭月奴君臣之禮。
但就在李元沼要開口的一瞬間。
蕭月奴又用雙手端起來一個很重的盆。
李元沼這次雙眼露出了一絲害怕。
因為這個盆,完全有可能砸死他。
但李元沼沒有後退。
大風叔叔曾教誨過:所有人都可以退後,唯獨皇帝不可以。
因為若是皇帝退了,便會露出很多人在帝之前,那很多人便會死去。
而且李元沼不信母后會砸死他。
可蕭月奴竟然真的砸了下來!!!
嘭的一聲!
李元沼沒有受傷。
因為有一位小醫女,擋在了李元沼的身前。
小醫女承受了重盆一砸後,頭顱沒有出血。
畢竟她是藥王谷的修行者。
“太后娘娘,您不該這麼對陛下,陛下也沒有錯。”
小醫女伸手,攔在李元沼身前。
蕭月奴看著小醫女,先是憤怒,隨後,她笑了出來。
笑的很詭異。
小醫女不解,李元沼有些恐懼。
蕭月奴看著小醫女,緩緩道:“小詞,你跟著陛下,快三年了吧?”
小醫女點了點頭:“回太后娘娘,小詞自六歲就被先帝選中,給陛下當隨身醫師了。”
蕭月奴笑道:“這些年,辛苦小詞姑娘了。”
“陛下是小詞的患者,這是小詞應該做的。”
“嗯,說的好!”蕭月奴滿意地點了點頭,“你的覺悟就很好,不像你師父,師伯,師姐她們。”
“滿嘴醫者道德,從來不知為我大棠效力。”
“倒是讓哀家為天下蒼生,操碎了心。”
小詞搖頭道:“不是的,太后娘娘。”
“我師父陳詩詩,這次國戰救了很多流民百姓,還救了姐...救了盧重貴大將軍。”
“我師伯夏蘇蘇,為了減少藥材消耗,前不久還冒著危險去西虞紫晶山採藥。”
“我師姐醫聖人......”
“小詞不瞭解聖人,不過我想她一定也是心性善良之人。”
蕭月奴很有耐心地聽完了醫女小詞的話,隨後微笑道:“那既然如此,你願意再救我們母子一次嗎?”
“啊?”小詞不解。
蕭月奴嘆了口氣道:“這糧,放不得,否則我們母子的江山就坐不穩了。”
“這藥,也還得接著種,否則你們藥王谷就更不會為了我們娘倆盡職盡責了。”
“但是啊,元沼是皇帝,金口玉言,哪能說收回就收回?”
“所以皇帝身邊需要有一個奸人,來蠱惑他。”
“有了這個名義,他的話就能委婉地收回,而不是帝王之威了,畢竟皇帝也是需要成長的。”
“那麼,你願意當這個奸人嗎?”
小詞沉默地低下了頭。
“小詞願意為陛下做事,可是太后娘娘您這個建議不對,您這是在......”
李元沼突然睜大了眼睛,拽住小詞大喊:“姐姐快走!”
李元沼的動作已經很快了,畢竟他曾學過一層的乘風步。
但是他還是慢了。
李元沼拽到一旁的,只有一具無頭的屍體。
九歲醫女,陳小詞的頭,被蕭月奴用一把很快的劍,以很快的速度,割了下來。
李元沼看著陪伴自己多年的、無數日夜溫暖自己的醫女姐姐,如今變成了無頭的、噴血屍體。
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