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易元年大年初四晚上開始的這場雪,越下越大。
鵝毛大雪簌簌下落,把路蓋得嚴嚴實實。
屋簷上冰稜半尺餘,凍得極其堅硬!
冰稜猙獰的樣子也讓人望而生畏。
路上,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甚至有些白的發光,發亮。
深夜,寒風捲著雪沫,颳得人睜不開眼......
貼著紅對聯的門窗被吹得也是嗚咽作響。
吱吱嘎嘎,嗚嗚呀呀,嗯嗯啊啊,嗞嗞哇哇......
漸漸的,紅窗便被吹出來了縫隙。
而剛剛有一點點縫隙,風便瞬間灌了進來。
帶著刺骨穿心的寒意!
卻讓人感覺很溫暖......
......
......
這場雪。
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直到大年初五的早晨才漸漸停了下來......
......
一夜的狂風暴雪。
已經厚到影響了大梁城的百姓出行。
最厚之處的那齊膝雪牆,足三尺有餘。
於是整個大梁城中人,幾乎都在掃雪。
送窮、迎財神、開市,這是大年初五的習俗。
於是忙碌熱鬧的大梁城,加上噼裡啪啦的鞭炮聲,讓這個年的年味更重了一些。
各種掃雪的掃帚揚起又落下,雪沫子飛起來,轉眼就又落回地上,和厚厚的積雪融在一起。
都說下雪不冷,雪後最冷。
如今便是這般情況。
就在這般年景下,大梁城的鼎香樓卻透著幾分暖意。
鼎香樓。
次頂樓靠窗的一處雅間。
炭火燒得很旺,銅爐上煨著的梅子酒冒著嫋嫋熱氣。
有一位黃衣書生臨窗而坐,手裡捏著一卷舊書,目光卻沒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窗外漫天風雪。
黃衣書生身側的窗欞半開,雪花偶爾飄進來,落在他黃色的儒衫上,很有大儒的風範。
黃衣書生也確實是一位大儒。
但同時,他也是一位準劍仙。
儒家二品稱為大儒,劍道二品稱為準劍仙。
蜀中劍池與長生劍宗等地最大的區別,就是蜀中劍池是儒劍雙修。
曾經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儒劍仙鄭言順老先生,便是此道的大成者。
而黃衣書生,便是鄭家家主溫知新之子——黃木生。
今日天剛亮,黃木生便趕到了大梁城。
並且查探到了一條訊息——今日流雲侯要在此樓設宴,宴請護國公江上寒。
於是黃木生便用重金拿下了這間雅間。
酒溫的差不多了,黃木生放下書卷,倒了四杯酒。
然後將其中一杯,倒到了地上。
“娘子啊,這第一杯先敬你。”
“原來你總說想來看一看大梁城,卻不成想我先你一步來了。”
“娘子啊,你不要怪我殺你。”
“這長生如蠱毒啊!”
說著,黃木生擼開了袖子。
他的胳膊上,刻著一條會動的捕鳥蛛。
這是一種聖紋。
捕鳥蛛,是大陸西南的一種毒蛛。
捕鳥蛛交配後雌蛛吃掉雄蛛,是大機率的生存策略。
這種行為在捕鳥蛛中很常見。
因為雌蛛在繁殖的時候要用很多營養來孕育卵囊,雄蛛體型遠小於雌蛛,交配完成若沒能及時撤離,就可能被雌蛛當成“營養補給”捕食。
黃木生對這種毒蛛很瞭解。
所以漁娘照顧他的這些年,黃木生一直都很警惕。
漁娘從未想過,他們每次恩愛時,黃木生這個她最愛的人都在琢磨著一劍捅死她!
“這第二杯啊,敬娃娃們。”
“你們也別怪你們老漢我,畢竟你們跟漁娘的關係更好啊。”
“那就隨漁娘去吧,別讓她在那邊沒意思。”
話畢,黃木生把第二杯酒喝了下去。
“但是你們還小,不能飲酒,這酒就由老漢替你們喝了。”
隨後,黃木生看向了第三杯酒和第四杯酒。
很顯然,這裡面一定有一杯酒是黃木生自己的。
但是另外一杯呢?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來了三個人的腳步聲。
黃木生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終於來了。”
說話間,門便開了。
“客官,您的客人到啦。”
鼎香樓管事在門口點頭哈腰。
黃木生起身,扔了一塊黃金過去。
“兄臺,去忙吧。”
“好嘞!”管事收起金子,樂樂呵呵的就退了出去。
管事是真的喜歡這位客官。
本來今日流雲侯包下整個頂樓,按照規矩次頂樓的這間正好位於頂樓主桌下的雅間,便也不接客的。
避免衝突,影響鼎香樓的生意。
但是黃木生給的太多了!
黃木生就要了一間雅間,卻給了比流雲侯包下整個頂樓都多的金子!
於是這位管事便見錢眼開的把人放了進去。
這兩年當初在大戶做丫鬟的妹妹,越來越能往家裡拿銀子了,自己這個當兄長的,在家裡的地位已經比不上她了。
管事很需要銀子,所以才做偷偷行為。
管事走後。
門口一老一少兩個人,顯出了身形。
一位雖然看起來年紀蒼老,身形卻挺拔如松。
六指。
他眼神堅毅。
另外一位穿著極透的七彩裙,酥胸半露,一雙白皙的大長腿,從裙口而出。
揹著彩虹七劍的彩雲歸。
深深的溝壑晃人眼目。
黃木生見狀,頓時眼前一亮,捋著頷下幾根山羊鬍,眯眼打量著彩雲歸的風姿,張口便吟出一首讚詞:
“眉目勾魂兮,懸七色華,彩虹可斬滿天沙。”
“顧盼一笑兮,傾三季風,玉肌雪腿映流霞。”
“雲兮,彩兮,風華絕兮!某,願舍千金換盞茶。”
說著,黃木生為彩雲歸倒了一杯茶。
並雙手遞了過去。
彩雲歸開心一笑,卻沒有馬上接茬。
更沒有接茶,而是看向了六指。
六指負手,看著黃木生,緩緩道:“雲歸,你去門口守著。”
“好吧......”
彩雲歸衝黃木生拋了一個媚眼,隨後搖臀扭腰地走出了門。
直到門完全合上,黃木生才戀戀不捨的收回猥瑣的眼神。
隨後黃木生看向六指,微笑道:
“水生兄,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