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寒知道,楊知微既然邀請他,便是一定是因為想念。
善解人衣的江上寒不會辜負想念。
所以床搖曳。
整整一夜。
......
氣煞了隔壁的紅葉。
氣出了液。
......
護國公府的牆,當然是很隔音的。
可是兩扇彼此挨著又都開著的窗,如何能隔音?
所以紅葉就像與他們兩人在一個房間度過了一夜一樣......
所以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好。
或者說,她一夜未睡。
......
直到天色漸明,傲嬌的小紅葉才對著窗外的天空,咬著牙自言自語了一句話。
“行!這次是你勝了!”
“你等以後再有機會的!”
紅葉懷揣著滿腔鬥志,終於閉上了眼睛......
......
紅葉以為江上寒是故意的。
他要挑戰她!
他要在這件事上找回場子!
他要戰勝她!
但其實......江上寒只是單純的忘記了。
直到早晨,院外已經傳來忙碌的聲音,江上寒才睜開眼睛,給楊知微蓋好被子,然後從窗戶跳了出去。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而是直接來到了正院門口。
這是一座府內湖。
湖邊以及湖上的小橋上,有許多家丁丫鬟,在擺著各種各樣的鞭炮。
因為今天是除夕,早晨要放炮仗的。
江上寒在門口伸了一個懶腰。
何管家轉頭看見江上寒,連忙上前哈腰道:“國公爺,您醒了!那奴才們放鞭炮了?”
江上寒點了點頭,微笑道:“放吧。”
隨著聲音落下,何管家立刻揚聲吩咐:“點炮仗——”
家丁們早攥著燃好的香,聽見指令便快步上前。
引線被火星舔舐的“滋滋”聲此起彼伏。
下一刻,無數鞭炮,噌噌竄起!
在晨霧裡炸開密集的脆響!
咻——啪!
咻——啪!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噼裡啪啦砰砰砰砰砰砰!
炮聲炸滿天!
剛剛睡著的紅葉:“......”
......
......
太陽還未升起。
江上寒便與山狗,各自騎上了一匹快馬。
駛出了大梁城。
來到了武威公冢。
......
墓前,兩人下了馬。
“我自己去吧,狗叔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山狗憨憨一笑道:“哎哎,好嘞。”
言罷,江上寒拎著貢品走向了江海言公冢前,那處專門用來祭拜的墓碑之前。
正常除夕祭拜在這裡就可以了。
但是江上寒卻沒有在這裡停留,而是一轉身,走到墓碑之後,下了墓室。
江海言的墓室不算特別大。
江上寒只走了片刻,就來到了墓室的中心。
他擺好了貢品,掏出黃紙,跪坐在靈柩前。
一邊燒著黃紙,一邊自言自語。
“其實我來到江府之時,沒有瞧得上你,只當你是一位拋妻棄子,只有功名利祿的貪戀榮華之人。”
“但是後來發生的種種,讓我對你有了改觀。”
“能夠讓無數老兵自發的為你最後送行,說明你是一位愛兵如子的好將軍。”
“能夠將楊知微和江上雪這兩位跟你毫無血緣之人,保護的那麼好,說明你是一個值得託付之人。”
“能夠在髮妻去世後,不再娶妻,說明你是一個重情的男人。”
“能夠嚴格的執行涼王的遺命,說明你是一個忠義之輩。”
“其實我一開始還在好奇,神策軍的孫百慶手下那些兵,是怎麼收集到周大山等人殺良冒功的那麼多罪證的。”
“看來是你做的,你當時是去那裡為我安排身份的吧?”
“但是在這過程中,你發現了老虎村的慘案,於是開始收集證據。”
“只是你為何不親自把證據拿回京都,交給楊承然呢?”
“讓我大膽猜測一下,你還是為了我。”
“在我成長之前,你不希望自己進入黨爭的渾水,從而影響我們的計劃。”
“所以你把證據偷偷給了你原來的部下,孫百慶。”
“並且還成功將他營救了出去,想讓他以親歷者的身份,呈現證據到京中。”
“但是你沒有想到,以忠義著稱的鹿國公竟然也參與了這件事。”
“你更沒有想到,孫百慶到了京城後不敢作為。”
“他竟然又去了西境找你,想讓你做主。”
“你最沒有想到的是,蘭平芸會為了這件事去西境找你。”
“你是認識蘭平芸的,是吧?甚至你跟斷羽也認識。”
“昨天早晨我在這裡問過沈木語,他說斷羽曾經舉薦過你當麒麟院的副院長。”
“你不但認識他,甚至還可能知道他是端木家子弟的身份。”
“所以,這也是蘭平芸最後對你痛下殺手的原因之一。”
“因為若是斷羽要離開麒麟院,他就要為了女人去給興武帝去當狗了。”
“而你死了,他就暫時不能離開......”
“其實你做的這些都沒有錯,你只是不該勸蘭平芸這個女人回頭,我知道你是念蘭氏的忠義,可是一個女人她能背叛一個男人,那她就一定是沒有底線的女人。”
“你不該對她說那麼多的......”
“這件事情,你倒是也給讓我對自己的事情有了反思。”
“以及堅定!”
江上寒想著某位素白如雪的人,輕笑著搖頭感嘆道:“一個讓我失望的人,怎麼可能只會讓我失望一次。”
江上寒在這裡說了很多話。
提到了很多年,也說了對於很多事情的好奇。
他很久以前,就想來這裡跟江海言聊聊天,哪怕對方沒有回應。
江上寒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燒著黃紙。
最後,江上寒終於燒光了黃紙,也說完了所有想說的話。
他起身,對著江海言鞠了一躬。
“無論如何,我都很感謝你。”
“你沒有子嗣,那我以後就當你的兒子。”
“每年我都會來這裡祭拜你。”
“等我死後,我的兒孫會來。”
“我不會讓你斷了香火。”
“我會永遠姓江,以後我的兒孫們也都會姓江。”
“說實話......”江上寒哽咽了一下,“我心裡很希望......你真的是我的父親。”
“哪怕你不是甚麼將軍侯爺,只是一個山野村夫。”
江上寒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跪在了地上。
在沒有人看見的墓室裡,他給江海言磕了三個響頭。
“父侯,過年了。”
......
東西山回大梁城的一片密林。
刀六在閉目休息。
東西山一戰,他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刀八不知去了何處。
他的任務是暗哨,防止有敵人偷襲。
當然也很難有敵人偷襲,因為他們連小路都沒有走過。
一直都在翻山越嶺。
刀十在盯著兩個頭上蒙著黑布的俘虜。
這兩個人,要交給師父審問。
元吉站在遠處的一棵粗獷的大樹前,一邊對著大樹噓噓,一邊盯著胯下的小吉:“振作!振作兄弟!打起精神來!等回大梁城我們還要跟破雷大鵬進行史詩級比拼呢!”
刀十忍不住望了一眼元吉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同情。
......
......
江上寒磕完頭之後,看了一眼緊閉的墓門。
然後緩緩從胸懷之中,掏出來了一個小盒子。
昨天楊知微給他的小盒子。
他不敢在其他地方開啟。
但是這裡可以,因為這裡絕對的隱秘。
他用手緩緩撫摸了一下小盒子上的暗紋。
貌似沒有發現甚麼奇怪的地方。
然後江上寒便直接開啟了盒子。
裡面是一支正常大小的毛筆。
筆桿,呈暗赤色。
筆尖,並非狼毫羊毫,而是一束細密如髮絲的赤金色線條。
江上寒用手拽了拽,線條明明看著很軟,卻又奇硬無比。
江上寒來回把玩的看了看,發現好像除了顏色好看一些,材料堅硬一些,也並沒有神奇的地方。
然後他想了想,又嘗試著用一抹真氣去其中刺探。
真氣很輕易的就進去了。
但就在真氣湧入的一瞬間,江上寒完全失去了對那抹真氣的控制!
隨之一團赤焰,突然冒了出來。
赤焰一閃即逝。
不過擁有洞悉玄域的江上寒還是捕捉到了上面的四個小字。
【赤者,可融萬氣】
江上寒眼眸微眯:“赤者,可融萬氣......”
這類似的話,好像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