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語雙眸發紅,淚流不止的大踏步走出了飛鳥樓。
他認為自己每邁出一步,都是在跟過去的自己道別。
所以走的很沉重。
楊知曦也被沈木語最後的樣子,驚到了幾分。
“這又是鬧哪出?”
半晌,楊知曦看向殿中唯一的一名宮婢。
“雲鵲,他不會要尋短見吧?你要不要去攔一下?”
雲鵲笑著擺了擺手:“殿下說笑了,天下第一怎麼可能會尋短見呢?”
“萬一呢?”
“萬一他真尋短見......奴婢又怎麼能攔得住天下第一呢?”
楊知曦點了點頭,覺得雲鵲說的十分有道理。
沈木語這副樣子她見多了。
仔細算算,她認識沈木語已經近三十年了。
三十年如一日,他一直都是這副感性、純粹......且不討人喜歡的人......
當年沈木語第一次晉升二品失敗之時,那模樣可比現在慘多了。
但每次到最後去冷家造幾張大餅就好了......
......
......
沈木語剛剛走到飛鳥樓的二樓,就碰見了一個人。
張靈素笑著跟沈木語打招呼道:“沈侯爺,何事如此的傷心啊?”
“本侯,失去了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三十年的執著。”
“那沈侯爺得到了甚麼?”
“本侯得到了甚麼?”
“對,有失必有得,如此才合道理。”
沈木語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本侯,得到了珍藏多年的自由。”
張靈素哈哈一笑,一展道袍:“那敢問侯爺,執著與自由,哪個更重要?”
“自由?”
“如果是自由,那沈侯爺為何如此傷心?不合道理。”
“執著?”
“如果是執著,那沈侯爺為何要放棄執著換取自由?更不合道理。”
沈木語衷心請教道:“那道長以為?”
張靈素笑著道:“貧道怎麼想不重要,所謂的自由與執著,都是侯爺自己的寶貴道藏,只有侯爺自己想清楚了,才能品出自己的道理。”
沈木語輕輕點頭:“受教了。”
張靈素笑著繼續上樓,邊走邊留下了最後幾句話。
“世間世外,大道何止三千?”
“這天下有許多不真實的東西,看似印證了道理,實則模糊道理,曲解了道理!”
“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理。”
“沈侯爺久縛牢籠,如今需要的是多看多想。”
“聞多知味,見多識廣......”
多看多想......
沈木語若有所思的閉上了眼睛。
眼簾浮現畫面,回到了那年的道觀。
黃天厚土。
塵風不斷。
他看見了苦求兵器的少年自己,以及贈予自己兵器的小女孩......
不知過了多久。
沈木語睜開了眼睛。
走下了樓。
出樓之前,他把自己玄翎槍,插在了飛鳥樓的一樓大廳正中央。
然後離去。
不再看身後的飛鳥樓。
去看荒蕪,也看青丘。
......
......
“層樓終究誤少年,自由早晚亂餘生——!”
天空之上,江上寒摟著錦瑟的小腰,歡快的高聲歌唱。
錦瑟笑著側頭:“唱甚麼呢?這歌還怪好聽的......”
得到音道大家讚賞的江上寒得意一笑:“看來我還是適合民謠啊!”
頓了頓,江上寒又道:“瑟瑟,明年麒麟開院典禮,我唱歌你給我彈琴伴奏如何?也不用曲直副院長和墨白歌他們,就你我夫妻二人,必定炸裂全場!”
“我才不要.......”
錦瑟嘟囔了一句:“本仙子還沒給誰伴奏過呢。”
“要不要?”
“不要。”
“要不要?要不要?”
江上寒探出一隻手從胸懷偷襲腋窩......
“不要!咯咯咯......哎呀!你討厭!咯咯咯咯咯.......”
......
......
飛鳥樓上。
雲鵲想著剛剛沈木語的話,上前一步,行了一禮後說道:“不過殿下,奴婢覺得沈侯爺說的也並非全無道理。”
“司南竹雖然有意從中作梗,離間我們大靖內部。”
“但是司南竹透露的幾個資訊奴婢覺得還是有三分可信的。”
楊知曦一甩紅袖,翹著二郎腿輕笑道:“這麼說......雲鵲也覺得江上寒可能是甚麼南棠先太子李長命的後人?”
雲鵲低頭:“奴婢不敢妄言,只是想提醒殿下。”
楊知曦擺了擺手,“你有甚麼想法,不妨直說。”
雲鵲行禮道:“奴婢的意思是,這件事情,我們可以仔細查查,若是查到了江上寒的身世真有甚麼隱情......”
“就殺了江上寒?”楊知曦接話眯眸道。
“那倒不是,”雲鵲矢口否定,“護國公畢竟為了我們大靖做了不少的貢獻,怎麼可以殘害忠良?但是!殿下,奴婢覺得我們可以告訴他!”
“告訴他?”
“對啊,奴婢猜測,江上寒估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嗯,說下去。”楊知曦來了幾分興趣。
雲鵲挺胸道:“我們掌握了他的身世證據,就相當有了江上寒的把柄!”
“現在朝野江黨勢頭正盛。”
“咱們告訴江上寒之後,就可以拿捏那小子了啊!”
“到時候,我們讓他幹嘛,他就得幹嘛!”
雲鵲越說越開心,最後甚至忍不住自己先樂了出來。
“讓江上寒往東,他絕對不敢往西!”
“讓他娶狗,他絕對不敢娶雞!”
楊知曦:“......”
雲鵲說完了話,看向楊知曦:“殿下,您以為如何?”
楊知曦收起不喜,浮現出笑容,看著越說越來勁的雲鵲:“就這些?”
雲鵲抬頭,一臉茫然:“對呀,奴婢以為這些一定能給江上寒捏的死死的!”
楊知曦笑著點評道:“以前李長風曾說,你雖為奴籍,卻與西虞司南竹、南棠應千落齊名,便是修為也大差不差。”
“嗯......”雲鵲一時不知道楊知曦想說甚麼,只能附和了一句,“還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