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正當朔衡提劍靠近之時,【神明】殘念身上猛然爆發出強烈的死氣,裹挾著駭人的力量,朝四面八方奔湧而去。
灰黑的霧色一時間遮蔽了朔衡的視線,但卻沒有對他的行動造成絲毫阻礙。
他舉劍向前一刺——
這一劍,本應洞穿殘念僅剩的黑霧核心,將祂的這抹殘念徹底湮滅。
但,朔衡卻刺了個空。
他驀然低下頭去,看向不遠處那仍被金色符文覆蓋住整整一半的封印洞口。
本來只是有些裂痕存在的符文,現在看起來卻搖搖欲墜在即將崩裂的邊緣。
破碎的紋路越發清晰可見。
——祂竟然用自身獻祭了。
朔衡猛得眯起眼睛。
他的聲音幾乎是立刻響徹在戰場上空:“封印馬上要支撐不住了,所有人立刻離開此地!”
話落,他瞬息遁空,離開大殿廢墟範圍之外。
孤筌和人祖等人聽到朔衡的話,眼底皆是閃過一絲驚色,完全沒有任何懷疑的放棄對手,果斷向外撤去。
那被朔衡一劍撕裂的結界裂縫,就是他們撤離的最好路線。
逢生理智的看了一眼極速後撤的敵人,沒有在這個時間點妄圖追擊。
在被【神明】無差別攻擊之後,他知道自己若是繼續留在這裡,也只會淪為對方復甦的養料。
他雖信仰,但經歷過生死,卻又多了些近乎冷漠的理智。
“我們也撤出去。”
一切,都等【神明】徹底復甦之後再說。
…
…
“小衡!”
一來到奉神駐地之外,人祖就擔憂的握住朔衡的肩膀上看下看,“沒受傷吧?是我們來晚了。”
朔衡笑笑,沒有避開這位老前輩的手:“無妨,諸位前輩和道友來的很及時。”
“若真如小衡所言,封印即將失控…”孤筌神色陰沉下來,“那可就真是…”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朔衡聞言,目光平靜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的眉眼間皆有止不住的憂色、亦有恐懼和不安,但唯獨沒有對朔衡隻身一人開啟大戰的怨懟。
是他把這場必將到來的戰爭提前了很多。
或許五天,或許半月…
但對很多人來說,能夠苟延殘喘的日子仍是值得緬懷的。
可朔衡卻從不會如此。
他只會更早的、在自己實力允許的範圍內解決即將出現的問題。
或許再拖延一段時間……是,沒錯,在天道徹底復甦的前提下,正道修士的戰力哪怕只需要極短的時間一定會得到非常大的提升。
但【荒古】的融合同樣意味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出現,而現在,奉神正打算利用這些問題大做文章,
朔衡自然要在他們動手之前——先下手為強。
至少如此,【荒古】文明就不會遭到更加嚴重的毀滅性打擊。
而親自面對【神明】的問題……
他會有辦法解決的。
一定會。
…
…
延綿的封印寸寸崩裂。
那是任何人也無法阻止的趨勢,也是【荒古】浴火重生前的最後一道坎。
前不久,【荒古】合一,只能說是為這條浴火重生的驚險之路開了個頭。
今日,方才是真正的、能夠左右【荒古】生死的關鍵。
無數人親眼目睹,
寰宇中的星辰銀海在這一刻徹底黯淡下來。
那被層層疊疊的符文封印之處,終於在磅礴的能量彙集之下徹底崩碎。
炸開的符文碎片是眼前最後一閃而過的光影,緊接著,
黑暗籠罩,死寂升騰。
先是奉神洞天,再是結界之外的星海。
彷彿世間所有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絢麗多彩的顏色,唯餘奔赴毀滅以前,最慘烈的灰白。
這樣的情況並未持續太久。
經由噬界血眼不斷提供的能量,在大殿廢墟上空凝結成一團越來越大的血雲。
電閃雷鳴,風聲鶴唳。
整個奉神總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蹂躪、摧毀,從原本的遼闊無邊,猛然炸成宇宙中隨處可見的顆粒塵埃。
狂飆的爆炸餘威橫掃而過。
朔衡抬起手,身前升起一道屏障,將眾人護在身後。
“小心。”
轟轟——!!!!!
無形的餘威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轟鳴。
降臨的風暴,還遠不止於此。
祂狂躁的吸收著所有一切存在的、無主的能量。
星雲黯淡,空間崩碎的到處都是,無序亂流更是常見到鋪滿了整片寰宇。
哪怕只是隨便移動半丈距離,說不定都會被肆意漂泊的空間亂流切成無數大小不均勻的肉塊。
密密麻麻的玄色雷弧,也在封印破碎的漆黑洞口之外躍然跳動著。
…終於,一道身影衝破層層阻礙而出!
瞬息之間,整個隸屬於【荒古】的世界裡,連風聲都為之一靜。
緊隨而來的,是世界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與悲慼。
祂的周身環繞著看不穿的霧色,那雙猩紅的眼眸也掩蓋在層層霧氣之下,只能依稀看出人形的輪廓。
世界在祂之下——
顫抖著,卑微的乞憐著“高抬貴手”,
卻沒能換得祂輕飄飄的注目。
…
在祂出現的剎那,所有存在於寰宇中的修士們,無論正道還是奉神,皆感覺似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身上。
沉重,浩瀚。
親眼直視了不可預見的存在,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恐懼,像是一座用盡畢生之力也難以跨越的高峰。
好強…
太強了…
強大到,讓人心底幾乎不可抑制的升起“難以為敵”的想法,只能默默低下高傲的頭顱,彷彿連動手的勇氣都在一瞬間失去了。
逢生更是帶著奉神眾人跪倒在地。
他眼神狂熱中,夾雜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吾等信徒,恭迎【神明】降臨!!”
“恭迎【神明】降臨!!”
“恭迎【神明】降臨——!!!”
天地無法承受的哀鳴,聽在這群人耳朵裡更像是為之伴奏的喜樂。
祂只一人,不,一神站在原地,就已然比【荒古】的天地更為浩瀚,連那所謂的【天道】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孤筌等人狼狽的移開視線,唯有死死咬緊牙關才能勉強保持站立。
面對這樣的存在……
他們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艱難。
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臣服慾望,更是不斷撕扯著堅定的理智。
唯有朔衡,只有朔衡。
那雙仍舊平靜而璀璨的金眸,似是能穿透霧靄的長劍,透過不斷向外蔓延的死氣,一眼望進【神明】那雙酷似舊人的猩紅眼底。
理智,瘋狂,危險,惡意……
這些從不會存在於太曦前輩眼眸中的情緒,在這位【神明】眼中卻盡顯無疑。
——祂甚至沒有任何偽裝的念頭,哪怕只是在明面上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好人。
“…朔…衡…”
祂語調輕柔而詭異的念出這個名字,與此同時,抬起那雙猩紅的眼眸來,直直看向朔衡所在的位置。
相隔千萬裡。
朔衡的呼吸驀然一輕。
只他一人,就為在場所有人承擔了將近百分之九十九的壓力。
可哪怕是僅存的百分之一,也壓得旁人連頭都抬不起來。
朔衡心底微沉。
這就是……
‘陰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