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外?”人祖皺了皺眉,“你指的是世外之地?”
“嗯。”
如果真是在那種地方,那他們再怎麼在【荒古】掘地三尺,也是完全不可能把封印之地找出來的。
“不太可能。”人祖慢慢給朔衡分析,“首先,世外之地規則混亂,座標無序。
有些超脫者離開之後就再沒回來,不一定是因為他們不想回來,也可能是因為他們找不到回來的路。
當然,關於【神明】之力到底有多強悍,我也不甚瞭解,如果說祂的力量真的可以做到——
那就換個方向去想。
奉神之所以能留存這麼多年,自然是扯著【神明】的旗號。
可若是這【神明】被困於世外之地,跟大陸內部完全沒有任何聯絡的話,又該如何讓世人相信其存在?
所以,就算那【神明】無法現世,與奉神之間的聯絡也不會太少。
至少要出來時不時彰顯一下存在感,方能長久。”
這話說的倒是不無道理。
朔衡微微頷額,表示認可。
“但是——”
說到這裡,人祖話風一轉,“我覺得你的想法也不無可取之處。也許那封印真的不在【荒古】大陸呢。”
“前輩覺得……?”
人祖說著,抬頭看向高天:“自然是在那片寰宇之中。”
【荒古】合一,寰宇卻不會消失。
在打破了大陸與大陸之間的壁障之後,整片宇宙實際大得超乎想象。
哪怕是完整的【荒古】身在其中,可能也就像一葉扁舟,沉浮於一望無際的海面上。
…
於是,兩人的行程很快就轉變了方向。
對於一個現存的超脫強者、和一個生前就是最頂尖的超脫者來說,行走在寰宇中實在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
閃耀星辰近在咫尺之間,遙遠的銀河連成一片,皆在朔衡眼底熠熠生輝。
他們且走且查,中途時不時收到無拘臺和天秦傳來的訊息。
【作亂者已鎮壓,且就地處決。】
“做的很好。天燈周圍安排駐守,務必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也不只是為了梵陽界,更重要的是天燈的安全。因為那裡是整個封印大陣的中心。
【小衡,這些天我們也在尋找一些類似於奉神駐地的地方,倒是找出來他們以前埋下的不少伏筆…這些蛀蟲,早就把手滲透進各大界域之中了。】
不清理不知道,一清理嚇一跳。
原來早在不知不覺的時候,荒古裡藏了這麼多奉神的據點。
大大小小的,翻出來好幾千個。
朔衡看著這些訊息,卻只覺得心頭凝重。
奉神放棄了很多東西。
包括駐地,包括財富,包括性命。
而越是在這種時候他們選擇放棄,就越意味著他們即將孤注一擲,把所有一切籌碼都押在那位即將出世的【神明】身上。
可以想象,到時候究竟會是一場多麼艱難的硬仗。
“…小衡…小衡?”人祖往前探了探頭,“你在想甚麼?走著走著突然發起呆來了。天秦那小傢伙傳來的訊息很驚人?”
“沒甚麼。”
朔衡搖搖頭,把腦子裡瘋狂閃爍的預警訊號暫時壓下,“這邊看起來沒甚麼東西。再往前走,要觸碰到世界壁障了吧。”
嗯…?
不對。這是甚麼?
“結合空間之力觀察…這裡曾經應該是荒淵和無熒界域的夾縫處。”
人祖四處看了看,“我們走吧。”
話音未落,朔衡忽然抬手握住了人祖的小臂:“前輩,你有沒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人祖愣了一下,不明白朔衡突如其來的變化源自何處,但還是仔細觀察了一遍四周,“並未。”
朔衡不語。
哪怕人祖說沒有,但他卻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斷。
於是,他伸出手去,在兩人的目光注視下,他的前半邊手掌竟然就這麼直愣愣的消失不見了。
那並非是物理意義上的消失,而是因為手掌前端穿透了某種特殊的結界,導致暫時失去了視野。
人祖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縮。
“這種能力……小衡,以你的神魂強度,在此之前都沒有察覺到絲毫異常??”
“這也正是晚輩最疑惑的一點。”
不僅是他的神魂之力無法探查,就連繫統面板上所顯示的地圖,在這裡都是一片毫無任何特殊標註的普通地界。
連繫統都無法探查出來的手段,到底會是誰留下的?
一瞬間,在朔衡心裡掠過諸多思緒。
主系統?不,沒有必要。
那就,只有一個人選了——
“前輩,看來此地必有蹊蹺。”
就算不是封印所在,也一定跟奉神脫不了關係。
朔衡收回手,暫時沒有去管在識海里瘋狂審查自身程式碼的004——這小傢伙還以為是它的地圖功能出了問題。
人祖看著眼前毫無破綻的星空,眼神複雜:“剛剛你穿透屏障,有沒有引起祂的注意?”
“應該沒有。”朔衡搖搖頭,“我特意用一層神魂之力包裹,暫時沒有觸動結界中的預警機關。”
人祖點點頭:“…你有甚麼想法?”
雖然話是這麼問的,但人祖心裡又有一絲篤定。
他知道,如果這裡真的跟奉神有關,那之前毫無蹤跡可循的封印,要麼身處其中,要麼或許能在裡面找到詳細的記載和線索。
無論是哪個,都值得讓朔衡冒一次險。
但人祖還是要勸。
“你現在尚未突破,就算真的找到了封印所在,也無法進入其中斬殺神明。
小衡,聽我的,再等一等。至少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他們的……”
“前輩,我有一種預感。”
這還是朔衡第一次認真的打斷長輩說話,“我能感覺到,我突破的契機,就在其中。”
“……”這下,人祖是真沒甚麼可說的了,“那我跟你一起進去。”
“不,前輩。您現在有更應該去做的事。”朔衡神色認真,“麻煩您把訊息傳回【荒古】,讓他們做好時刻迎戰的準備。
至於這邊,您不必擔心我的安危。”
就憑他現在的實力,【神明】不出,誰也攔不住他。
人祖深深的看了朔衡一眼。
像是銘記,又像是某種更為深刻的祝願。
他覺得朔衡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既有對蒼生的悲憫,又有身為強者、尊嚴不容侵犯的強硬與狠厲。
就如同現在。
哪怕明知身前的路是個火坑,甚至不願意集合大軍共同前來,反而寧願一人上陣。
人祖時常想,他或許是不理解朔衡的。
但這種不理解,大概恰好體現在‘神’與‘人’的差距上。
比如,
擁有絕對的自信,面對天崩地裂、不知是風是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