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朔衡甦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空蕩的白色空間。
滿眼皆是白色,就好像回到了某個系統的空間站裡。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和手掌。
很好,肉身還在,看來他並沒有在點天燈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的死去。
其實那種感覺還真挺神奇的。
靈魂飄然然的好似被捧在雲端,但又能異常清楚的記得每一個所看到過的場景。
比如拼湊大陸的時候,亦或是意識掃蕩過【荒古】的每一寸角落…
來自天道磅礴的‘記憶’,賦予了朔衡源於靈魂的厚重。
或許在外人眼中,他點亮天燈的用時非常短暫,可能半天,或許一天,
那段時間的時光流逝格外混亂,沒人能說出一個準確的數字,只有在【天道】重啟之後,他們才再次擁有了對‘時間’的概念。
可對朔衡來說,那不僅僅只是一天時間,甚至也不是幾年。
而是【天道】在無數歲月中對規則、對【荒古】的理解,銘刻於‘記憶’中的闡述,全部伴隨著天燈之威,留在了朔衡的靈魂深處。
現在他終於能體會到,朱君赦和人祖前輩一睡就是數百紀元的感受了——
那是真的累到想睡覺啊!
【…小四。】
【宿主,我在~】
004的少年機械音,此刻聽在朔衡耳中都是如此鮮活。
他站起身,剛想從腰間的束帶裡順手把折雲拿出來,卻發現那裡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嗯?”
朔衡皺了皺眉,“…難道並非肉身?”
【是的,宿主,你現在還是靈魂體的狀態。這裡是天燈的內部空間。】
天燈的…內部空間…?
好吧,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朔衡心中也只是微微一瞬的詫異,隨後便歸於平靜。
“看外面的狀態,似乎並不是很好?”
【是的,宿主。】
004的聲音頓了頓。
【主線任務完成,按理說宿主已經可以選擇脫離世界了…那麼,宿主是否選擇現在脫離呢?】
讓朔衡的靈魂停留在天燈內部,也是系統額外操控的結果。
這種情況下,如果朔衡選擇離開,那它就可以直接把朔衡從這裡傳送走了,也省的宿主還要找藉口‘死遁’。
畢竟系統的事不能暴露,所以朔衡該如何離開【荒古】就成了最大的問題。
朔衡笑了笑,幾乎沒有猶豫。
“不。”
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現在【荒古】只差一點就能擺脫陰影,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就算不是為了主線任務,也為了他諸多親友,
——這【荒古】,他救定了。
雖說,朔衡從來都沒有承認過甚麼“救世主”之類的名頭,但他所做之事,倒也與“救世主”也相差無幾。
“…剛剛你提到那個名叫‘荒古大世’的支線任務可以隨時結束,是怎麼回事?”
【因為宿主可以選擇現在脫離世界,所以如果宿主選擇脫離的話,這項任務就會自動結束了,並且直接給宿主結算獎勵。】
004解釋道。
【但如果宿主選擇留下,那這最後一環任務其實就是……】
後面的話,004不說,朔衡也能明白。
他這些年諸多大千世界都跑過一趟,早就把這【荒古大世】的支線任務刷到了第八環。
如今的終環,其實正是第九環。
都說“九為極”,這何嘗不是意味著,他即將走向【荒古】命運的盡頭……亦或是,新的開始呢?
“昔年太曦前輩曾給了我一個特殊的任務,祂說當我走到這一步的時候,自會知曉。”
朔衡勾了勾唇,“現在,正是我該完成這最後一項任務的時候了。”
【……】
004愣了一下。
【…宿主一定會成功的!】
“那就借你吉言,小四。”他說著,看向眼前的系統面板,“使用修為卡。”
真我境巔峰的修為直升,讓朔衡順利從真我境初期,當場來到巔峰狀態。
再加上他本身對大道的理解,如今稱他是位貨真價實的“超脫者”,實在恰如其分。
當然,由於現在的朔衡尚且處於靈魂狀態,所以倒沒有立刻引動甚麼驚人的異象。
“神格…神明…大道……”
朔衡閉了閉眼。
他能感覺到,現在擋在他前往更高層次的路途上,只剩下最後一層阻礙。
或許在沒有與【天道】共感前的朔衡,對於捅破這層‘紙’也沒有多少信心——因為他修煉的時間太短了。
即便是當年人祖前輩嘗試突破神明之境,那也是無數光陰歲月打磨的結果。
而就是利用了這般漫長的時間,人祖前輩仍然失敗了,可見跨過那道坎的難度究竟有多大。
但對朔衡來說,現在這需要他用時間來沉澱的問題,已經被【天道】悄然解決。
他只需要……
一次真正的,能夠實踐的機會。
“送我離開這裡吧,小四。”朔衡的目光落在垂柳之外,“枕流前輩他們快要擋不住了啊。”
能夠囊括整座【荒古】的陣法,這些前輩們確實是盡心盡力了。
只是無法勾連半神器,而且陣紋也有許多不同之處。
當然,憑朔衡如今對大道法則的理解,這些都不是很嚴重的問題,只要在原本的框架上稍作修改……
【收到,宿主。】
…
…
於是,在枕流尊者等人眼中,
金色垂柳搖曳生風,柔韌的枝條似是向遠方無限延長。
而從金光中飄落的光點,又一點一滴的彙整合了一道立於高天之上的挺拔身影。
“…御極…??”
瞬間,枕流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就見那道身影緩緩抬起右手,掌中捏著冰蠶玉骨的折雲,“啪”得一聲展開。
隨著這聲輕響,無形的波動擴散出去,輕柔拂過枕流等人的識海深處,並將陣法的掌控權盡數拿去。
枕流只覺得迎面出來一陣風,他下意識用手臂遮住眼睛,
而等他再次看向天際之時,忽然發現那成片的銀白陣紋,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璀璨的金色。
與那不遠處的金色垂柳,交相輝映,熠熠生姿。
“這…這怎麼……”
天上那人沒有注意到枕流滿臉驚異的表情。
他只是平靜的看向遠處。
天空與大地的交界,原本一片漆黑黯淡之地,被忽然亮起的陣圖撕開一道明媚的天光。
神魂鋪開,他輕而易舉的與八個半神器產生共鳴。
嗡嗡嗡——
擴散而出的漣漪震盪不停,一時間,無論是磐石般的無名石碑,還是肆意燃燒的神臺心火,全都穩穩的盤踞在陣眼上空。
那株直通天際的金色垂柳也安穩的矗立著,帶著“隨時聽候調遣”的從容。
朔衡想,是時候了。
…
陣,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