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到底過去了多久。
可能是幾天,甚至可能是很多年。
至少在祂此刻的感官裡,除了眼前這座即將被拼合完整的大陸之外,其他所有一切存在都變得淡泊起來。
嗡……
初時,新生的【荒古】內只是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
大地輕柔的顫動著,好似正有甚麼玄妙的新生命正在緩慢的孕育。
天空中盡是光怪陸離的顏色,寰宇星辰就這麼清晰可見的暴露在所有生靈眼中。
沒有原本澄澈的蔚藍,就像是失去了一層護持在大陸之外的壁障結界。
但祂知道,這是因為【天道】還沒有徹底甦醒的緣故。
‘最後一塊…拼圖…’
這塊拼圖,就是祂所在的【天燈】之處。
意念剛起。
金色的光芒柔和而璀璨,一整棵龐大到望不見邊際的金色垂柳,就這麼承託著梵陽界,悄然飛向【荒古】大陸的最後一處空缺。
那處空缺,坐落在大陸的正西方。
滄濁界域的板塊上有個極為明顯的凹處,正是梵陽界從中崩解的位置。
現在,它也終於回歸了原本應該存在的地方。
最後一塊拼圖落地,
整座【荒古】大陸,忽而蕩起一陣亙古而冗長的迴響。
一陣清風吹拂大地,像是天道垂憐下一隻溫柔而慈祥的手掌,輕柔的撫過這片曾滿目瘡痍的世界。
這一刻,朔衡也同樣被以輕柔的力道推出了【天道】意識之中。
整個【荒古】裡存在的生靈皆能望見,那自大陸西方緩緩升起的一縷極為耀眼的,橫鋪在整片大陸上空的璀璨金光。
漸漸的,亦有無數或大或小的金色流光從四面八方飛來。
它們逐漸彙集,融合,歸於天際…
天地滌盪,海晏河清。
這一刻,裸露在寰宇中的天空被重新保護起來,天空與大陸重新建立了新的連線。
龐大無比的金色垂柳像是一株永不枯萎的天降神樹。
雖然因為陣法的能量接近尾聲,所以柳樹上的金光顯得有些黯淡,
但在天光照耀下,仍然明亮到讓人挪不開眼睛。
樹根盤結交錯,像一張大網交織在【荒古】的地表之下,不止是在梵陽地界,那是整座大陸都能感受到的,來自大陸深處的震動。
…
敖澈愣愣的看著這一幕。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枚從天飄落的金色光點。
而緊接著,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荒古】忽然下起了雨。
明明沒有任何的陰雲籠罩,萬里晴空之上的煌煌大日仍然耀眼,
這場雨來的猝不及防,卻似是滋養生靈萬物的甘霖,為【荒古】的拼拼湊湊的徒弟帶來又一次新的希望。
被戰爭摧毀的泥土長出新芽;
有些人大限將至,卻能被這場天甘雨露再續上一口深長的氣息;
“…我體內的暗傷消失了?!”
“我感覺我的實力更加精進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有些生靈驚喜,有些生靈疑惑,有些生靈滿懷感激,有些生靈又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注意力投向那些“突然多出來的土地”…
眾生百態,不一而足。
但在【天道】眼中,這些都不足為奇。
祂只在慶賀,
這一刻,山河重逢,原來並不是多年來的奢望與幻想。
…
玄司冥是親眼目睹這一切發生的人,他感受到寰宇間的一切氣息都在頃刻間發生了變化。
從原本的沉寂、混亂和無序,變成了現在的平靜與遼闊。
【荒古】大陸之外的宇宙,似乎本就該是這樣沒有任何介質阻擋的存在。
而“世外之地”,還在這片寰宇之外。
曾經阻擋在大、中、小三種世界之間的空間壁壘被朔衡以一己之力消除,
老實說,玄司冥實在無法想象這需要用到多麼龐大的力量,但或許對於擁有空間法則的朔衡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
可這場恢弘盛大的重生,就像此刻【荒古】下起的雨。
一切冗餘的繁雜過去,只留下平緩而輕柔的餘響。
“大人…”
但玄司冥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株齊天高的金色垂柳上。
最後關頭,朔衡的身體化為金光融入天地之間,玄司冥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還是說…
他此刻已經成為了【天道】本身?
沒人能給玄司冥答案,就連站在他身旁的人祖也不能。
“成功了。”人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敢高聲驚到眼前這場易碎的幻夢。
但他很快明白,這並不是夢——
而是現實。
“人祖前輩,大人他……”
人祖剛想開口說甚麼,但下一秒,【荒古】的情況再次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天降甘霖確實給【荒古】帶來的新生,但八道沖天而起的漆黑光柱,黑雲壓城之景再度降臨,打破了這難得的平靜與安詳。
“古祭壇被啟用了?!”人祖猛然向前一步,“這怎麼可能??”
朔衡的計劃即便是人祖仔細覆盤,也沒有察覺到任何錯漏之處。
奉神被各大界域的強者牽制,也最終是沒能騰出手來影響他“點天燈”的計劃。
但現在,人祖恍然醒悟——
不,這太順暢了。
順暢到,恐怕是個傻子來了都能察覺到不對勁的程度。
即便奉神真的被各大界域的強者拖住了絕大部分的有生力量,但逢生呢?
那個傢伙,可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在【荒古】的任何戰場上,他明明有餘力來阻止朔衡的行動,可是他沒有。
為甚麼…?
到底是為甚麼??!!!
“人祖前輩!”玄司冥一驚,就見人祖身形恍惚。
他如今本是一縷殘念而已,一時間心緒大起大落之下,靈魂竟然有了隱隱要崩潰的趨勢。
“…立刻告訴他們,古祭壇被全部引動,很可能是逢生在背後搞鬼。”
人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定下急促而複雜的思緒,“現在小衡尚未回歸,我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但就算真的犧牲了…至少【荒古】重生是他付之一生的心血!!!
絕對不能…絕對不能讓奉神毀掉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玄司冥聽到人祖這番話,只覺得腦子像是重重被人打了一拳。
甚麼犧牲…?
毀掉甚麼???
“前輩,您先冷靜一下。”但玄司冥沒有被這些話衝昏頭腦,他理智尚存,即便已經急得眼眶通紅,仍然能維持住語調的‘穩’。
“四象陣法尚在,晚輩能察覺到大人的氣息尚存。
只是吾等身為陣眼的附屬,對大人的感知太過淺薄,並不能知曉他現在究竟在何處。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他現在一定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