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目送鎮安王拖著兩個喝趴下的離開大殿。
確定人真的走遠了,才玩味的捏著酒杯輕咳一聲。
“咳咳…”他以拳抵住下顎,遮掩住唇角的笑意,“好了,小衡,他們已經走了。”
朔衡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動,狀似無事發生般從桌案上直起身體:“還是您明察秋毫。”
知道他在這兒裝醉。
“要是連你這點兒演技都發現不了,那孤這帝王的位置,不是就白坐了這麼多年?”
身處高位,那些阿諛奉承的、陽奉陰違的、有甚麼想讓他看到又不得不另闢蹊徑的……
各種各樣的人,充斥在朝堂之上。
他心裡看的清楚。
朔衡輕笑:“確實是晚輩賣弄了。”
本來他也沒想做到毫無破綻,能糊弄一下鎮安王也就夠了。
那位老前輩喝得上頭,臉色紅得跟猴屁股一樣,看眼神都不太清醒了,他可不得直接打斷一下這硝煙四起的“戰局”?
“來,陪孤去外面走走,就當是醒醒酒吧。”
“好。”
朔衡起身,腳步穩健,跟上了阡陌的步伐。
阡流皇宮很大,但對於登神三步的強者來說,又很小。
它並非坐落在秘境洞天之中,而是位於天王城內,靠近東方的正中心。
都說帝王擁有後宮佳麗三千,在修仙界倒是沒這規矩。
阡陌有道侶,朔衡從未見過,但也知道他們之間有且僅有彼此一人。
孕育兩子,一個是阡重鏡,一個是阡重雪。
所以,這阡流皇宮的後半部分,略顯空蕩。
唯有挑著燈燭的侍衛和侍女,在路上行色匆匆的走過。
遇到阡陌,他們只叩拜行禮,並不出聲,也是為了不打擾到阡陌和朔衡聊天的興致。
“你應該也好奇過,重鏡重雪的母親去了哪裡吧?”阡陌望著天空中皎潔的月色,眼底是一閃而過的思念與悵然。
朔衡看向阡陌。
他很想說自己其實沒有好奇過,不過這種場景下,還是不要太煞風景了。
“是。不知阡陌前輩可否解惑?”
阡陌睨了朔衡一眼。
哼,這小子……別以為他沒發現!
“她去世了很多年,在重雪出生後不久。”阡陌說著,嘆了口氣,“隕落在奉神手裡。”
戰場刀劍無眼。
阡陌怪的了自己,怪的了奉神,甚至怪的了世事無常——
卻無法挽回愛人的性命。
“重鏡…是親眼看到自己的母親戰死的。”阡陌輕嘆,“他在政治上擁有不輸於重雪的才華,但仍然選擇放棄太子之位,跑去邊關當他的武王殿下……”
誰能說,這不是受到了他母親的影響?
“他母親生前,就是位英姿颯爽的女將軍。”
阡陌回憶著,眼中漸漸染上些許柔和的笑意。
朔衡眸光微動。
雖然是非常感人的故事,但他有些不明白阡陌忽然提到這件事的原因。
阡陌沉默半晌,終於緩緩開口:“小衡,我只是想謝謝你。
重鏡跟在你身邊,見識了很多,也經歷了很多。
或許你並不是在刻意幫助他,但哪怕只是順手而為,也能對他產生莫大的助益。
而且,你還救了他的命……”很多次。
原來是想要道謝。
朔衡恍然,但他卻笑著搖頭:“阡兄福澤深厚,我並未幫他太多。
能與奉神對抗至今,是因為他本身就很優秀。
無論是阡兄還是皇太女殿下,在晚輩眼中,皆是天下間難得出類拔萃之人。”
阡陌擺擺手:“你就不用跟我客氣了。
我聽說,你稱夏兄為‘夏叔’,可有此事啊?”
朔衡嘴角一抽。
“確有此事。”
阡陌淡淡道:“我知道夏乘風因為鳳天皇朝的原因,對你恭敬有加。
按理說,阡流皇朝的先祖向上追溯,也應是鳳天皇朝的宗族後裔。
所以,你叫他夏叔,是不是也該稱呼我一聲……阡叔?”
阡陌說著,眼底暗含期盼。
朔衡笑了笑,沒有拂了對方的面子:“阡叔,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
他不管了,他擺爛了。
修仙界的輩分本就亂七八糟的很,以後大家就各論各的吧。
…
…
朔衡沒興趣參與到阡流皇朝的事務之中。
所以,在結束和阡陌的談心之後,他就連夜告辭離開,回了天怒界域。
蒼瀾仙宮因為他渡劫的原因損毀頗為嚴重。
雖然蒼瀾給他準備的地方靠近後山,人煙稀少,還有防護大陣籠罩,以最大限度避免雷劫的力量外溢位去。
但朔衡的雷劫,跟尋常修士跨越登神三步的雷劫能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
不僅把防禦陣法劈碎了,整座浮空島毀於雷劫之下,還波及到周圍數萬裡隸屬於蒼瀾仙宮的浮空地界。
要不是各峰峰主的反應及時,把門下弟子快速送出宮門,只怕還要造成些許傷亡。
但,即便如此。
經歷過破壞力如此強橫的雷劫,諸位仙宮弟子對御極仙君……哦不——現在應該叫御極尊者——的崇拜,反而更上一層樓!
你見過年紀剛破萬歲就能成就登神三步的修士嗎?
你見過九大法則極盡圓滿並集於一身的修士嗎?
那現在,你見到了!
而且,他正是我們蒼瀾仙宮的太初峰親傳!
這話說出去,都顯得倍兒有面子。
更鑑於御極親傳一出關就趕去阡流界域救人,所以宗門內弟子不僅不會對其苛責半分,反而把修繕仙宮的任務全都攬到自己頭上。
…
“朔衡!”
“小衡。”
“小朔師兄。”
陳塵,陸縱橫,朔千夜和林未醒,在朔衡到來時,他們似乎已經在雲諫的住處待了許久。
不止他們,紀無咎和三個小傢伙也在。
“蕭師兄和沈師姐呢?”
朔衡左右看了看,唯獨沒有見到這倆人。
“蕭青闕和沈醉被宮主叫走了。”紀無咎聞言,滿臉都是幸災樂禍,“誰讓現在沒受傷的就數他倆了呢?
哦對,還有幾位師弟~不過這種髒活累活,還是讓你們師兄師姐來承擔吧!
哈哈哈哈哈哈!”
“……”朔千夜四人面面相覷。
雖然但是,紀師兄的精神狀態還好嗎?
“夠了,無咎。”雲諫輕斥一聲,“別讓師弟們看笑話。”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朔衡:“那邊的事都處理完了?這次……多謝了,你又救了我一命。”
“不必客氣,談論這些就生分了不是?”
朔衡笑道,“雲師兄傷得不輕,光用丹藥恐不能立刻痊癒,不如讓我來看一看?”
雲諫沒有任何懷疑的遞出手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