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朔衡帶著步虛跨過漫長的空間隧道，出現在荒淵界域上空。
天機閣駐地一向隱秘，即便是同為大勢力太一仙宮，也不見得能知曉天機閣真正的總部所在。
由步虛帶路，穿過恢復生機的連綿山脈。
終於，兩人停在了一片廣袤的湖泊之上。
微風拂過，吹動湖泊上漣漪陣陣。
步虛凌空向前，踏出幾步，翻手間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珏，同時指尖掐起法訣，催動玉珏中刻印的顯像陣法。
嗡——
一陣肉眼不可見的微波擴散而出。
自步虛身前，湖面之上，驀然出現一道似天光垂落的橢圓映象。
映象中，倒映著一片安逸的祥和之景。
“朔兄，請。”
朔衡微微頷額，率先踏入敞開的門扉之內。
空間轉換帶來的暈眩對朔衡而言幾近於無。
穿過入口，他的雙腳踏在實處——那是一處寬闊的平臺。
平臺的盡頭連著直上雲端的白玉階梯，而在雲層之上，依次可見高低錯落的樓閣殿宇，傾斜向上的飛簷如同展開雙翼的飛燕，房頂上青灰色的瓦片更添幾分沉靜雅緻。
雲霧繚繞，仙鶴長鳴。
再抬頭向上看，卻不是凡常的藍天白雲，大日恢宏。
而是一片深邃又看不清邊界的無垠星空。
“…果然是一處適合清修的好地方。”朔衡輕聲感慨。
步虛順著朔衡的視線看去，目光觸及天邊，又很快收回：“這裡的星空接引自外界，所以即便是在天機閣洞天之內，吾等也能依靠星辰移位來卜算世間兇吉。”
朔衡微微頷額：“理應如此。”
若是在自己家裡卻不能使用看家本領，那朔衡覺得這駐地不要也罷。
步虛笑了笑：“朔兄跟我來吧，師父就在雲端最高處的天機塔內。”
“…他已經來了。”朔衡的目光轉向平臺正前方。
步虛詫異看去，就見那玉白階梯前，空間產生一陣細微的搖曳。
隨後，那裡走出來一個人。
他有著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身高僅到朔衡的腰部，背部佝僂嚴重，雪白的鬍子長到垂至地面，身披一件樸素的白袍，手裡還拿著一根比他本人還高的木質柺杖。
他認真的看了朔衡半晌，垂下頭恭敬行禮。
“老朽天機，見過大人。”
朔衡抬手，微風托住老者彎腰行禮的身軀：“天機前輩，不必多禮。”
天機也沒強求，順著他的力道起身，轉頭看向一旁的步虛：“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
“回師父，很順利。”步虛拱手。
本來就是進去睡一覺而已，既沒有生命危險，也無需擔心旁人搶奪機緣。
只要拿到入場門票，就可以在萬民祈天殿中得到饋贈——
當然，單純睡覺的傢伙除外。
但就算只是睡覺，那大殿中溢位滿滿當當的仙氣也足夠他們受用無窮了。
天機點點頭，在瞭解了自家徒弟歷練順利後，便收回目光。
“大人，請。”
他轉過身在前方帶路，一步一個腳印的邁上階梯，朝高處走去。
…
天機閣中，弟子和長老的數量比朔衡想象中還要多出許多。
他們看到天機和步虛，以及站在兩人身邊的朔衡，並不會激動的尖叫，也不會表現出惶恐不安，唯有平靜而從容的應對，恭敬的對三人行禮。
“閣主，少閣主，御極大人。”
等這些弟子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才繼續轉頭做自己該做的事。
見到這一幕，朔衡頗有興趣的挑了挑眉：“看起來，天機閣的弟子似乎都知曉我的身份？”
‘身份’，指的當然不是“蒼瀾仙宮太初峰親傳弟子”這麼簡單。
而是他身懷鳳天皇朝最後一任掌權者賜下的令牌，能夠調動天機閣所有的力量的——
“掌權者”。
天機老人眉眼慈祥，微微頷額：“大人有所不知，因為天機閣的特殊性，所以無數紀元以來，歷代傳承並未經歷太大波折。
偶有碰到奉神的針對，也能與百寶商行守望相助，化險為夷。
所以在天機閣內，鳳天皇朝的影響力遠比百寶商行更深。是以，大人手握鳳令一事，本沒甚麼好隱瞞的。
並且，就算隱瞞……”
步虛聽到此處，尷尬的垂下頭。
別看他這些師弟師妹們表面上正兒八經的，實則幹“算命”這一行的，哪有甚麼正常人呢？
不瘋，也不過是還沒被摧殘到那個時候。
所以就算隱瞞，這幫瘋瘋癲癲的小傢伙也能用各種手段算出甚麼。
之前步虛就說過，朔衡天命特殊。
凡是與他相關的命運，全都被天道干擾，從而變成一團亂麻。
饒是天機老人給朔衡算命都是如此，更何況這些道行不深的師弟師妹？
是以，為了不讓他們白白消耗自己的精氣神，直接把真相告知他們，還能保住他們這條“瘋瘋癲癲”的小命。
朔衡明瞭。
他還以為跟004提了那一句之後就沒有後續了。
沒想到，這小傢伙有事是真上啊……還真給他搞了個“一團亂麻”出來？
朔衡收回思緒，跟著步伐矯健的老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望其背影，朔衡能看出，這位老人身上纏繞著許多解不開的枷鎖。
“鰥孤”常伴，五弊其二。
甚至於“獨”之所以一直若隱若現，也不過是因為他的親傳弟子步虛尚在。
若有親子，大約也是活不到成年的……除非耗費大代價來遮蔽天道。
而朔衡如今能看到這一切，主要還是因為淨世塵鐘的緣故。
但除此之外，天機老人身上亦有功德金光——這是朔衡在凝聚‘神格’之後才能看見的東西，彰顯著天道對世人的嘉獎。
所以，天機老人是藉著天道的功德金光，對抗加諸於身的因果，才能活到這把年紀。
否則早就被“三缺”中的“命”給抬走了。
“咳咳。”天機老人感受到背後的不加遮掩的視線，輕咳兩聲，轉頭迎上朔衡的目光，“大人且放心，在步虛有能力徹底接管天機閣前，老朽是不會輕易出事的。”
聞言，旁邊的步虛瞳孔微微一縮。
朔衡笑著搖搖頭：“您別嚇唬他。”
天機老人掃了自家徒弟一眼：“總之，大人放心便是，老朽身子骨硬朗的很。
在對抗奉神一事上，自當率領天機閣，為大人身先士卒。”
朔衡扶他一把：“您有這個心意就夠了。
天機閣一向坐鎮後方統領全域性，往常做甚麼，今後照做即可，無需因為我的出現而改變。”
天機老人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