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仙和朔衡對視一眼。
朔衡倒是明白老者話中的含義，蕪仙則一頭霧水。
甚麼叫“在天雷之下盡數隕滅”？
還有“也該輪迴幾次”？
難道，現在他不是活著的狀態嗎？
老者笑著看了蕪仙一眼：“沒錯，就是你心裡想的那樣，其實老夫早就已經死了。”
蕪仙沉默半晌：“…前輩是死於雷劫之下？”
“不僅如此，還是在即將成神的雷劫之下！”老者得意的抬起頭來。
語氣之中，絲毫沒有突破失敗的沮喪，只有全然對自己走到巔峰一步的自信和滿意！
朔衡的笑容稍顯無奈，蕪仙即將說出口安慰的話也噎在嗓子眼兒裡。
顯然蕪仙根本無法料到，那位在祈天殿外沉默不語只會釋出任務的老人，真正的性格竟然是如此跳脫。
“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
老者忽然抬頭看去。
兩人順著他的目光指引，發現大殿的門扉，正以一個不疾不徐的速度緩緩敞開。
大殿之外，一道道霞光灑落，像是自九天垂落，專程來接引‘仙班’的流光。
“這是…？”
“秘境出口即將開啟之兆。”老者目光幽深而複雜，饒是朔衡也看不明白他的眼底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情緒。
懷念，嚮往，遺憾……
或許還有更深層的感情，但朔衡看不清。
“前輩，出口不是由您掌控開啟和關閉的嗎？”朔衡發出疑問。
“當然不是！本尊如今這小身板，哪有如此偉力？”老者搖搖頭，言語間盡是對往日巔絕實力的嚮往，“不過是此地殘餘的法則在自主的執行而已，這正是本尊跟你說過的——天道的殘餘之力。
雖然當初的萬民界已經被炸的差不多了，天道也不可能存活下來，但即便只是留下一小縷碎片，也足以支撐起僅僅一個秘境的強度。”
蕪仙站在旁邊仔細傾聽兩人的對話，沒有貿然插嘴。
很顯然，朔衡從夢境中醒來的時間比他想象的還要早。而與老者之間，顯然也經歷過非常深刻的某些話題的討論。
所以在這種時候，他只需要當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你們該走了。”
最後的最後，老者沉聲說道。
緊接著，不等朔衡再說些甚麼，那些蔓延至大殿內部的霞光已然將百位修士當頭籠罩。
奇異的吸附能力將他的身體輕飄飄的抬起。
霞光裹挾，如流動的雲霧，將朔衡托出祈天殿的萬丈穹頂之下。
而後，伴著一縷清風越飛越遠。
他遙望著祈天殿內的白袍老者。
老者負手而立，一身寬大的白袍迎風飛舞。
即便修為所剩無幾，但沉靜下來的時候，他周身氣度仍然能彰顯出深刻的不凡。
老者一直帶著那頂兜帽，以至於除了那雙亮若星辰的黑色眼眸，其實朔衡從始至終並未見到過他真正的容貌。
但這一刻，其實容貌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在足夠遠的距離，當老者的身形已經縮成了一個幾不可見的小白點，
當萬丈高的祈天殿也變成了一座可以囊括在視野中的‘矮小房屋’時，
朔衡看到了，在祈天殿背後，一尊若隱若現的擎天虛影。
祂低垂眼眸，雙臂展開，似一雙破碎但堅韌的翅膀，擁護著被他放在臂彎之中的小小世界。
一身青衣化為金色光點徐徐散開，卻又有執念撕扯拖曳，將祂牢牢束縛在原地。
走不得，留不得。
“……”朔衡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半晌，就在他即將透過出口、離開萬民界的那一刻！
剎那之間，祂抬眸看來。
帶著莫名的壓迫，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迫切。
熟悉的力量籠罩全身，朔衡下意識摸了摸右手，果然碰到了一圈冰涼的金屬製品。
他勾唇，開啟儲物戒指的神魂限制，任由對方將自己珍藏的寶物橫掃一空——
“前輩，一切珍重。”
刷——
青年的身影徹底淹沒在空間裂隙之後。
萬民界重歸平靜。
高空之上誕生的出口緩緩消失，老者平靜的收回目光。
隨後，看向自己大殿中的藏寶室：“這小子還挺有良心的嘛……”
——
——
對於許多人來說，一場三千年的夢境轉瞬即逝。
但對於朔衡而言，踏足登神之路的第一步，已被他踩在腳下。
…
眾人在離開祈天殿的範圍後，就已經陸續甦醒過來。
等徹底脫離萬民界，便找回了自己沉浸於夢境之中的萬千思緒。
“……嘶。”阡重鏡捏了捏有些發脹的額角，“在夢裡打了三千年的架，果然還是有些疲倦啊。”
雲諫則垂眸看向自己腰側懸掛的長劍。
拔劍術，兩億多次。
成卓若有所思。他的夢境倒是沒有他們這麼生猛，但對於他所踏上的道路而言，卻帶著難得的驚醒和提點。
至於甫昀，他的夢境就平靜多了。
由於更加擅長生命之道，所以他在夢裡種了三千年的‘花’。
戟長生扭頭看向朔衡：“朔兄夢到了甚麼？九十八條任務換來的夢境，應該十分與眾不同吧？”
朔衡看著他，勾唇：“夢到自己成為了真正的神明。”
無論是小破爛神，還是護國神，還是遺忘之神，亦或者最後的絕望之神。
總之，都是神明對吧？
他這話，可不算說謊。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
“等等……”浮裳第一個瞪大眼睛，指著朔衡說不出話來，“朔衡道友，你又突破了？！”
眾人的視線趕忙落在朔衡身上。
青年周身氣息渾圓內斂，完全看不出絲毫剛剛突破的浮躁。
彷彿再高的修為也與他本就一體，根本不會出現需要刻意穩定修為的情況。
“三千年的時間，略有突破，僥倖而已。”
蕪仙上前，一把握住了朔衡的肩膀：“你比我早醒了多久？”
“嗯…大約一千七百年吧？”
“……”
“……”
成卓沉默發問：“醒？甚麼意思？”
蕪仙轉頭：“字面意思。夢境在達到一定的標準後就可以從中脫離，這說明他已經有了踏上登神之路的資格。”
“所以，你不僅醒了，還是在將近兩千年前醒的？？”戟長生嚥了口唾沫。
他自己在夢裡幹了甚麼蠢事，他現在都不敢回想。
“可以這麼說。”朔衡啪得一聲開啟折雲，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遮掩住嘴角的笑意。
只是那雙含著戲謔笑意的金瞳，仍然能彰顯出朔衡現在心情愉悅，“借用前輩的修煉室後……
朔某如今已是，仙人境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