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出口,無法離開。
所幸,朔衡也不是個容易心浮氣躁的人,到底是熬過了將近三千年的苦修。
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能活不過百年的凡人了。
於是,任由意識沉浸在溢位的時空大道中,由淺入深,一點一點的感受它的玄妙之處。
只是有一點朔衡尚且無法理解。
同樣是時空之力,為甚麼‘大道’就能高出‘法則’一截?
高在哪裡?強在哪裡?
在浮浮沉沉的時間長河中,朔衡甚至難以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但某一瞬間,他忽然受到某種微妙的牽引。
也正是這股力量,促使他抬頭看去。
下一秒,金光刺目。
朔衡抬手遮擋,但僅是那一眼的功夫,也足夠他認出那飄蕩在半空中的東西究竟是何物了。
神胎。
那團纏繞著大道梵文的金光閃爍而奪目。
朔衡伸出手想要觸碰,卻被【神胎】從容躲開。
“?”
朔衡愣了一下。
這東西,有自己的意識?
恍然間,耳畔傳來一道分不清男女老少的獨特嗓音。
祂說的話聽起來像是一團亂碼。
但傳入耳中,又自動被翻譯成朔衡完全能聽懂的語言。
【汝還未做好徹底融合‘吾’的準備。】
朔衡看著那團光,挑眉。
“你擁有自我意識?”
【不會,一種簡單的鑑別而已。汝可以理解為:商品的售後服務。】
朔衡不置可否。
誠然,沒人想跟另一個擁有獨立意識的東西融合——朔衡自然也不想。
“所以,為甚麼說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那道聲音並未正面回答,只是顧左右而言他。
【大道三千,條條通路。
在你融合神胎之後,明明有一條毫無阻礙的光明大道擺在眼前。。
但你卻鑽進了牛角尖,困頓原地,難以掙脫。】
朔衡瞳孔一顫。
不等朔衡說些甚麼,祂繼續道。
【你就是你。既不是別人,也不是別的神。】
朔衡反覆的咀嚼這句話。
“我就是我,不是別人,也不是別的神……?”
他從沒想要成為別的神。
“……”
好吧,在這樣的情況下,嘴硬好像也沒甚麼好處。
朔衡無奈的笑了笑,輕輕摩挲了一下指尖。
在聽說過【創世神】的故事之後,他承認自己確實受到了某些影響,比如對方為了保持完整的神性,從而徹底剝離出體內的“陰面”。
——這會是他之後的結局嗎?
——他成神後,是不是也要做同樣的事,來保證心性不衰?
在【荒古】中,成神之路唯有兩條記載。
一條指向創世神,一條指向如今想毀滅世界的‘陰面’。
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沒有更多的經驗分享,事到如今主線任務又逐漸接近尾聲。
越到最後就越是無法輕易放鬆,於是朔衡便把自己逼得更急了些。
成神,他必須成功!
可沒人教他該如何成功。
於是他只能繃緊那根神經,妄圖按照【創世神】的路,再普普通通的走過一遍。
“……”呼。
朔衡從內而外的吐出一口濁氣。
“你是,主系統?”
【…聰明。】
那道聲音如是說著。
語氣卻柔和不少,聽起來像是很欣慰朔衡能想通其中關竅。
【第一次執行任務總有諸多不適,吾也知曉此次任務的難度。由它作為你的“入職任務”,確實難為你了。
剛剛004聯絡我,說一直無法與你取得聯絡,吾才會來到此地。】
主系統簡單交代了一下前因後果。
朔衡卻一挑眉頭,笑道:“售後服務?”
【算是。】
見主系統直接了當的承認,並且沒有任何窘迫,朔衡暗歎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狐狸——
臉皮就是厚。
【既然想明白,就可以離開了。】
【記住我的話。你就是你,朔衡,你很優秀,比你自己想象的……還要優秀。】
身為一切事件的旁觀者,主系統深知,朔衡弱小時面對奉神但凡行差踏錯一步,就會是萬劫不復的結局。
但他踏著血,一步步走來,直到如今勉強跟奉神分庭抗禮。
比祂所期望的,還要更好…
很多倍,無數倍。
“謝謝。”朔衡勾唇,“看在我這麼優秀的份兒上,等任務結束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可。】
主系統欣然應允。
…
沒再停留,那團金光拖曳著長長的尾跡,瞬間沒入朔衡的胸膛。
心臟劇烈泵動一瞬。
而後,朔衡因強光閉上的眼睛,又再次睜開。
“朔衡!你醒了?!”
旁邊,敖澄激動的差點兒從凳子上蹦起來。
他剛要撲上去檢視朔衡的情況,就見青年眉心那抹神印浮動一瞬,又再次歸於沉寂。
敖澄嘴裡的話頓時卡殼。
“額……你,你沒事了吧?現在感覺咋樣?”他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朔衡睜開眼,眼底是自神胎融合之後,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雙熔金色的眼眸閃耀在陽光之下,讓敖澄看愣了一瞬。
“你……”
“我沒事。”朔衡感知了一下自己體內的情況,又抬手摸了摸眉心的印記。
意識回籠之後,他在戰場上使出【神意】的記憶就變得格外清晰起來。
對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已然掌握了些許門檻。
怪不得在意識中始終無法理解時空大道的存在,原來是因為神胎被主系統短暫剝離的緣故。
朔衡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而之所以能被剝離出來,也是因為他並沒有徹底認可神胎的存在——
或者說,是沒有認可“自我”。
他曾以為神性就是要摒棄所有七情六慾。
所以他嘗試這麼做,又時常覺得悖逆,因為這好像與他所行的道並不相同。
於是主系統告訴他,一切都源自自身的選擇。
他選擇有情,那就是有情;選擇無情,那就是無情。
“大道三千”並非是說大道只有三千條,而是代表它有很多條路可以通向最後的終點。
說他鑽牛角尖也是真的,因為他企圖復刻別人的路。
…
思緒回流,朔衡轉眸看向身旁神色擔憂的敖澄。
“一直陪著我也很累吧?”朔衡笑了,“要不要去休息。”
敖澄搖搖頭:“不用!我都半仙修為了,休息甚麼啊休息!你這傢伙,不會睡了一個多月把腦子睡傻了吧?”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
朔衡眨眨眼,“那雲海和滄濁界域情況如何?”
敖澄驚訝:“——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