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剛泡上，江停楓就來了。
他走的很快，幾乎像一陣風似的衝進前廳。
“朔兄！”見到朔衡正坐著喝茶，他也不在意，直接一屁股坐在朔衡旁邊的椅子上，“真是許久未見了！”
“好久不見，江兄。”朔衡笑笑，放下手裡的茶盞，“今日前來，主要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江停楓沒有表現的很驚訝。
“朔兄想問甚麼？”
在江停楓來到前廳的那一刻，站在一旁服侍的侍從就已經極有眼力的退下了。
所以現在整個前廳裡，只有朔衡和江停楓兩個人。
“你願不願意，帶著整個傭兵團歸於無拘臺之下？”
朔衡很直接的問了出來，並且給出自己願意交付的籌碼，“在我仍處於下界時，也曾組建過一支傭兵團，不過現在他們已經徹底合併到無拘臺中。
但若是江兄願意加入，我可以保證，屬於你團長的地位絕對不會被任何人動搖，並且無拘臺會給你們提供更好的修煉場所。
以及，更多的、能夠接觸高階傭兵任務的機會。
唯有一個要求就是——在我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江兄不得輕易拒絕。”
朔衡說話期間，江停楓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半晌，只聽他問。
“為甚麼？”
朔衡也是忽然才發現，江停楓對阡流皇朝那邊的動向…好像並非一無所知。
“江兄果然足夠敏銳。”朔衡勾唇，“既如此，那我就明說了。
我想保下你的命。”
是‘想’而不是‘會’，既表達了朔衡本人的意願，也給了江停楓一個選擇的機會。
——即便選項的另一頭代表著死路一條。
“所以，為甚麼？”江停楓默默垂眸，“朔兄，其實我早都想明白了……當初你對我的幫助，有一部分原因應該是因為我的父親吧？
你很早就發現他是奉神的人了，對不對？？
你悄無聲息的告訴我這件事，並讓我去找他當面對峙，好給你一個足夠接觸他的機會——”
一個讓你徹底確認時南真實身份的機會。
江停楓沒把最後一句話說完，但朔衡知道他想表達甚麼。
雖然迄今為止，江停楓仍然沒想明白朔衡是如何僅憑那一次機會就確認了時南的身份…
但那已經並不重要了。
“所以，任務完成的你完全可以放任我去死。”江停楓原本清澈的聲音忽然變得苛刻起來，“為甚麼要來找我……”
畢竟他已經沒用了不是嗎？
面對江停楓的質問，朔衡的反應堪稱平淡。
他不緊不慢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握杯的手指修長而有力。
而江停楓看著朔衡的動作，有一瞬間竟然覺得自己好像在無理取鬧。
…可惡啊，明明朔衡才是那個最先算計他的人！！
“因為我並沒有完全把江兄當作一枚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半晌，江停楓聽到朔衡說，“至於你的父親，很抱歉，畢竟我與奉神註定不共戴天。
而我們都明白，想要在奉神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走到那樣的高度，他身上的罪孽多到數都數不清。
或許給他一個機會，他能成為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永遠都不會成為一個好人。”
江停楓微微一愣，就聽朔衡繼續道：
“如果江兄因此而對我心懷芥蒂，那我好像也無話可說。”
江停楓深吸一口氣：“只是因為…不是棋子嗎？”
“你想殺我嗎？”
“……甚麼？？”
“我說，你想殺我，為你的父親報仇嗎？”
江停楓一瞬間從椅子上站起來：“你在說甚麼胡話？！！”
他急促的喘息著，好像在壓抑心中的怒火。
說到底，江停楓跟時南之間幾乎沒有任何接觸。
所謂的血緣確實讓人感慨，但要說跟朔衡在他心中的地位相比嗎？
這個一次次救了他，又一次次幫助他的人……
其實在想通朔衡的目的之後，江停楓曾一度覺得還是一刀兩斷比較合適。
但今日聽到侍衛通傳說朔衡來找他的時候，他心底確實為此而感到驚喜。
這是不是說明，在朔衡心裡，他不是一個用完就扔的棋子，而是跟阡重鏡或者蕪仙那樣的好兄弟呢…？
朔衡有些詫異的看著江停楓生氣的樣子。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怎麼一問“是不是想殺他”就爆炸了？
“抱歉，是我失言。”
江停楓再次深吸一口氣，把滿腔無奈壓下去。
其實也不只是因為朔衡。
還因為江家；
因為他的母親。
他相信，如果他拒絕被朔衡納入保護範圍，恐怕他死的時候，亦有整個江家陪葬。
——即便他小時候江家對他並不好。
但母親戀舊，且他們終究還是被江家養大的。
時南之死的訊息傳來時，江雪眠哭了一整天，親手給他挖了個墓，立上一座碑。
然後第二天江雪眠就來找他，希望他不要因此而仇視阡流皇朝和無拘臺。
因為她不希望時南的罪過，再牽扯到江停楓身上。
上一輩子的事情，既然時南都說已對她無意，那就隨風而去吧…
從此以後，江停楓只是她江雪眠的孩子。
聽完江停楓的話，朔衡心頭微微一動，但只有短短一瞬，他那雙金眸的最深處就再次歸於無風水面的平靜。
既然江雪眠和江停楓能想明白，那就最好。
朔衡起身，對江停楓伸出手：“以前的諸多事，我很抱歉。
日後無拘臺對江兄的關照，是我為此做出的補償。”
江停楓無奈的嘆了口氣，抬手扣緊朔衡的手掌：“……別再只把我當棋子就行。”
朔衡笑了笑：“不會。”
…
說服江停楓的計劃出乎意料的順利。
當朔衡把這個訊息傳信告訴阡重鏡時，饒是阡重鏡也沒想到江家的這倆人竟然能想的如此通透。
【既如此，那就只好先饒他一命了。不過朔兄，還是要派人多多看顧，莫要讓人不小心毀了無拘臺的清譽。】
阡重鏡的回信並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同樣代表著阡陌和阡重雪的意見。
感知到周圍盯著江停楓的暗衛們一一撤走，朔衡隨手銷燬信件。
他並不在意江停楓，反而更在意另一件事：
如今這樣毫無波瀾的狀態……
到底是好，還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