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朔衡吧。”時南忽然道。
他緊盯著阡陌的神色，不放過一絲一毫細微的波動。
但阡陌是甚麼人？他可是當了數十個紀元之久的帝王！
世人都說，“為帝者，心如淵”，意思就是他們的心思並不會輕易表露在臉上。
放在阡陌身上，也是同樣的道理。
所以兩個人互相盯著對方的神情看了又看，都沒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時南輕笑：“無妨，就算你不承認，本尊也知道是他所為。”
阡陌平靜的注視他：“看來其中有甚麼孤不知道的緣由。”
“你不知道嗎？”時南抬手指了指眼睛的位置，“他的那雙眼睛，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雖不是重瞳之類帶有某種強大威力的天賦，但卻好似能看穿一個人的所有。
尤其是修為強大之人，在被那雙眼睛注視時，被窺視的感覺就會更加明顯。
“並無。”阡陌平淡回應。
時南挑挑眉。
看來，朔衡似乎沒有對阡陌動用過那種能力。
時南不知道朔衡能用那雙眼睛看到甚麼，但在他的兒子、江停楓那孩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
一開始，他確實沒察覺這是誰給他設下的圈套。
他曾跟江雪眠有過一段露水情緣。
這種事修仙界遍地都是。
很少會有真心相映的道侶結契，因為‘契約’這種東西，在天道的規則之下，是非常真實有效的。
能夠破解契約的方法也有，但很麻煩。
所以通常來說，那些不願意久留的露水情緣們，不會結契、也不會給彼此留下任何承諾。
時南認為自己和江家那個女人也只是眾多露水情緣之一。
那段時間他隱匿身份，執行任務，忽而遇到江雪眠，那個確實讓他產生了些許興趣的女人。
可誰能想到這女人竟然真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懷了孕，還把孩子生下來？
兩人分開後，時南從未派人探查過江雪眠的動向，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懷孕的事。
所以當江停楓真真正正站在他眼前，讓他感受到彼此血脈中那股顯而易見的牽絆時——
時南承認，他確實感到些許驚喜。
但隨之而來的又是無盡的惶恐。
如果被上面的大人知道，他跟一個外人生下孩子，那恐怕就不僅僅是被拿去填血池那麼簡單了。
但後來，他失手殺了停楓的朋友，朔衡趕來救治。
那隔空相望的一眼，他感受到明晃晃的窺探。
也正是在那一刻，時南知道自己中計了。
江停楓的出現，僅僅只是朔衡為了釣他出來的誘餌！
雖然非常不可思議，連時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兒子，那朔衡是怎麼知道的？
時南再次把這個問題的謎底歸咎於朔衡那雙特殊的眼睛。
畢竟，朔衡還掌握著輪迴法則不是嗎？
如果那雙眼睛，能夠看到生靈曾經的過往——時南覺得自己的猜測極為合理。
所以奉神派去朔衡身邊那麼多搗亂的人，才能被他一個又一個精準的揪出來。
不是因為他們的隱匿手段太差了。
而是因為朔衡的那雙眼睛！
想到這裡，時南無奈一笑。
他們對朔衡的瞭解還是太少，但越瞭解，就越讓人心驚。
集中在朔衡身上的諸多天賦，單拿出來任意一個，都足夠讓一個普通人雞犬升天。
而現在，這麼多天賦卻全都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如果不是奉神傳承了這麼多年，如果不是奉神背後站著一位貨真價實的神明，
他們有甚麼資格跟朔衡爭鋒？
這是時南思考多時的問題。
很可惜，他註定是朔衡的對立面。
“你到底想說甚麼？”
時南迴過神來。
眼前的戰場讓他沒有更多機會再繼續思考，但凌霄那邊…應該足夠把訊息傳出去吧。
凌霄，奉神九子之一。
早在時南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就讓他提前回了總部，也算是給星河神殿保留一點最後的星火。
“來戰吧。”
…
與阡流界域一齊動作的，還有其他四個界域的諸多勢力。
朔衡閉關的這一天，也可以說是整個【荒古】八大界域最熱鬧的那一天。
戰火燎原，血肉齊飛。
哪怕奉神竭盡全力抵抗，但還是沒能擋住正道如滔滔江水般堅定不移的攻勢。
一個接著一個的駐地被拔除。
大部隊殺完，還有出逃的餘孽未清。
於是五大界域都是一圈大炮洗地的操作，恨不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逃跑的奉神挨個找出來殺掉。
…
三月後。
時南戰死，阡流界域的戰場終於告一段落。
真我境強者的逝去，長虹萬丈，橫跨在整個阡流界域的層雲上空。
阡陌抬起手，屈指一彈，周遭層層疊疊的空間壁障剎那破碎，如夢幻泡影、鏡花水月。
夏乘風站在阡陌旁邊不遠：“時南的實力不弱。”
否則也不會他們倆聯手才能將其斬殺。
阡陌微微頷額。
無論如何，贏了就好。
“孤還以為你不會出現。”
“小傢伙們的動作，自然瞞不過我的眼睛。”夏乘風口中的‘小傢伙’指的是夏裕嵐和夏桃。
阡陌不置可否：“這次，應該能讓奉神安分一段時間了。”
夏乘風沉吟。其實他反而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時隱時現，讓他無法確定。
阡陌聞言倒是深深的看他一眼：“吾等修士的直覺，一向是值得信任的。”
所以阡陌不僅沒有無視，反而開始認真的思考奉神到底還會安排怎樣的後手。
“無論如何，朔衡突破是大事，絕不能讓奉神對他造成影響。”
夏乘風對阡陌的態度格外好奇：“按理說阡流皇朝與他之間並無糾葛，你又為何對他如此尊崇？”
“就算並無糾葛，但昔年前輩救世的計劃，孤也聽過一些。”
“若說如此，那確實值得。”夏乘風收回目光。
他自己本身是因為百寶商行的傳承影響。
要說他跟朔衡相處的時間，其實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朔衡的能力，他就算不主動打聽也有所耳聞。
“你剛剛說他要突破了？”
“是啊……”阡陌感慨，“下次見面，或許就是仙人境了。”
“……”
夏乘風眸色微深，“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那孤希望這後浪，能來得再高一些。”